游砚山
他山石徒多,器宝匿幽僻。
产璞芙蓉坑,金声而玉德。
冈峦外钩联,地势中断隔。
曲坞八九家,路入羊豕迹。
涧水抱石根,石骨多绀碧。
北山上搀天,南山势蟠伏。
砚工二百指,日凿崔嵬腹。
篝灯砺斧斤,深入逾百尺。
我行冒风雨,周览不知夕。
夜宿茅茨下,青灯照岑寂。
酒阑呼匠氏,访之语纤悉。
冰蚕吐银丝,鲛人织雾縠。
巧手琢磨之,价直黄金镒。
断岩半倾攲,旧穴久湮塞。
旁求得他材,饮水不受墨。
坚滑已支庶,粗燥乃臧获。
信知天壤间,尤物神所惜。
罕见固为贵,有亦未易识。
珉玉混一区,语尽三叹息。
摩挲苍藓崖,此言可镌刻。
白话文译文
别的山石再多,也只是寻常之物;真正能成器的珍宝,往往藏在幽深僻静的地方。芙蓉坑里蕴藏着璞玉般的砚石,它们有着金属般的清响、美玉般的质地。山峦向外蜿蜒相连,中间却见地势忽然断隔。曲折的山坳里散落着八九户人家,小路上留着羊猪行走的痕迹。涧水环抱着石根,石骨多呈深青透碧之色。北边的山峰高耸似乎要触碰天空,南边的山势则如蟠龙低伏。两百来位砚工,日日开凿着巍峨的山腹。他们点起灯笼磨利斧凿,向深处采掘超过百尺。我冒着风雨前行,四处观览竟忘了时间。夜宿在茅屋之下,一盏孤灯映照着山间的寂静。酒罢唤来匠人探问,听他细细讲述其中缘由——有的石材如冰蚕吐出的银丝,有的似鲛人织出的薄雾轻纱;经过巧手打磨雕琢,价值堪比成镒黄金。断裂的山岩已半倾欲倒,旧的坑洞也早已湮没堵塞。从别处寻来的其他石材,即便浸水也难留墨痕。坚实润泽的才算得上品,粗糙干涩的便如奴仆般不值钱。这才深信天地之间的珍奇之物,都有神灵格外爱惜。罕见固然珍贵,但即便存在也不易辨识。美石与普通顽石混杂在同一片山野,话到此处不禁再三叹息。抚摸着长满苍苔的山崖,真想将这番感悟镌刻在石壁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