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花歌寓芜城作

毛奇龄 ·

春风濯濯江南路,吹过邗关到瓜步。 邗关三月春草长,市楼大道怨春阳。 阳春初开日杲杲,大道花飞一何早。 清明渐近细雨来,绕树游丝堕缥缈。 游丝缥缈绕如雾,绾入隋堤柳条住。 隋堤柳色青珑璁,娓娓流莺啼不去。 流莺啼处停玉镳,依依拂面尽长条。 挥鞭既度红栏曲,驱车还上绿杨桥。 红栏绿柳心断绝,隋苑隋堤有离别。 新声三叠何处吟,弱线千条倩谁折。 可怜草青及春暮,可怜绿柳低还仆。 青楼曳翠萦酒垆,白马连钱系归渡。 低枝毵毵接长坂,高枝蓬蓬白花满。 茫茫飞雪绕去迟,冉冉轻绵罥来晚。 翩随晚蝶罥朱花,缓向春烟拂玉鸦。 几时飘飖落西苑,几时流荡去南家。 南家西苑两相叶,流荡飘飖日憔悴。 春风吹去不上天,春燕衔将复垂地。 初翻积雨障轻尘,更度妆楼袅素茵。 满眼离披不知处,愁杀东西行路人。

白话文译文

春风轻柔地吹拂着江南的道路,一路吹过邗关,直到瓜步。邗关的三月里,春草长得茂盛,市楼大道上的人们却埋怨着春天的阳光。初春的阳光刚刚绽开,明亮灿烂,大道上柳絮飞舞,来得多么早啊。清明渐渐临近,细雨飘来,绕着树木的游丝般柳絮纷纷坠落,显得缥缈迷蒙。游丝缥缈,缭绕如雾,绾结在隋堤的柳条上停住。隋堤的柳色青翠玲珑,流莺婉转啼叫,久久不肯离去。流莺啼叫的地方,行人停下马镳,长长的柳条依依拂过脸颊。挥鞭已过了红栏曲桥,驱车又登上绿杨桥。红栏绿柳令人心碎,隋苑隋堤处处是别离之情。新声三叠在哪里吟唱?千条柔弱的柳枝又能请谁来折?可怜那青草到了春暮,可怜那绿柳低垂又仆倒。青楼上翠袖摇曳萦绕着酒垆,白马系着连钱纹饰停在归渡口。低垂的枝条细长连接着长坡,高处的枝条蓬松开满白花。茫茫如飞雪般绕来绕去,迟迟不散;冉冉轻柔的柳绵挂住,来得太晚。翩翩地追随晚蝶挂住朱花,缓缓地向春烟拂过玉鸦。几时飘摇落在西苑?几时流荡去了南家?南家与西苑两相映衬,流荡飘摇日渐憔悴。春风吹去却飞不上天,春燕衔起又垂落地上。起初翻卷积雨遮挡轻尘,又飘过妆楼袅袅如素色茵席。满眼离散飘落不知何处,愁杀了东西往来的行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