瀛海篇赠吕鍊师
我本瀛海人,瓠落九州土。
三山不得归,六鳌竟何所?凝精耿宵寐,往往呼安期。
跂余紫霞想,感此白日驰。
客有金庭仙,玉霄住云月。
近从爵溪来,霜纨卷溟渤。
褰衣拂天姥,跣踞青芙蓉。
羲和擢僵指,夜寒笞六龙。
金乌飞上天,露草忽已晞。
奈何秘灵境,忍使人民非。
朝褰四明霞,夕涉会稽道。
郑弘招不来,贺监亦已老。
胥涛吼奔雷,逆折生回风。
鸾乘桂子府,鹤语梅花宫。
清湖自歌舞,颜发凋青红。
壶丹碧光泻,剑影洞庭水。
霜落山橘寒,还过吴王里。
吴王湎不醒,馆娃骨已冰。
乃尔忆张果,亦复寻茅盈。
玉妃发春哂,手折双琼花。
寄赠两女兄,相逢学丹砂。
翩然不肯留,浪迹金陵市。
长歌六帝秋,袅袅闻梦耳。
青裾曳明月,问我丹井南。
挥手绿云表,语别愁何堪。
往年去天台,药草径香满。
彼之溪上人,泣向西风断。
琼台天上遥,银桥雾中没。
葛陂一丈竹,鳞鬣生倏忽。
飙车划雷逝,轮辕不相将。
尺地不可缩,况兹道路长。
故人衡湖居,旧约赤城下。
缘厓履灵迹,弄瀑漱清泻。
今闻绾汉绶,好作常州牧。
兴公赋金声,名山阻高躅。
东行即相讨,自称回道人。
榴皮醉香墨,晓过东林春。
海图慎勿视,但恐驰其神。
白话文译文
我本是瀛海之上的散仙,却像空瓠般飘落在九州尘土。三座仙山无处归去,背负仙山的六鳌又隐没何处?每夜凝聚精魂难以入眠,常常呼唤仙人安期生。我踮脚遥望紫霞生出遐想,感叹白日如梭般飞驰。有位客居的金庭仙子,原在玉霄仙境伴着云月居住。最近刚从爵溪而来,展开的素绢卷起浩瀚沧溟。他提起衣袂拂过天姥山,赤脚盘坐在青莲峰上。羲和冻僵的手指刚舒展,寒夜已挥鞭驱策六龙。金乌跃出东海时,带露的野草瞬间干枯。怎忍心让这灵境继续隐没,坐视人间百姓迷失本真? 清晨撩开四明山的霞色,黄昏踏上会稽古道。郑弘的邀约迟迟未至,贺知章也早已年老。钱塘潮如奔雷怒吼,逆流卷起倒旋的狂风。凤凰栖居在桂子飘香的府邸,仙鹤低语于梅花盛开的宫殿。清澈的湖水兀自歌舞不息,容颜与青丝却在光影里凋零。玉壶倾泻碧色丹华,剑光倒映洞庭秋水。寒霜催落山橘时,我又经过吴王的故里。吴王沉醉千年未醒,馆娃宫的美人早已枯骨成冰。于是你追忆起张果老,又去寻访茅盈的仙踪。玉妃绽开春日般的微笑,亲手折下两枝琼花。寄赠给两位仙界女兄,相逢时共研丹砂之道。你翩然不肯久留,纵情浪迹在金陵街市。长歌飘过六朝故都的秋色,袅袅余音潜入梦中相闻。青色衣襟曳着明月清辉,向我探问丹井南边的消息。挥手作别直至绿云之外,离别的话语怎堪诉说。当年去往天台山时,药草小径芬芳弥漫。那位溪边隐居的故人,曾对着西风垂泪断肠。琼台在遥不可及的天际,银桥隐没于茫茫雾霭。葛陂的一丈青竹,转眼间化作龙鳞飞扬。风雷之车倏然远逝,车轮与车辕各自分散。咫尺之地尚无法缩近,何况这漫漫长路迢迢。故人原在衡湖隐居,旧日相约赤城山下相会。沿着山崖探寻仙踪,戏弄瀑布漱洗清流。听闻你如今身佩汉官绶带,将出任常州牧守一方。孙兴公曾以金石文章著称,可惜名山阻隔了高远的足迹。你若东行便可寻我相叙,我自称作回道人。用石榴皮浸染的香墨题字,趁着拂晓走过东林春色。莫要轻易展看瀛海仙图,只怕心神会被它远远牵引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