阙题

李元畅 ·

玉峡疑纵鬼斧擘,中藏鹫峰三万级。 攀跻十步五步生,顿地何能避燥湿。 咽渴唇焦尚未穷,半腰已出天地笼。 翩翩自谓凌绝顶,仰望犹觉连高空。 一道飞泉开杳霭,下冲涧谷穿藤葛。 山僧斜引入茶铛,时有惊涛响木末。 老松抱石纷相迎,旁翳不测之深坑。 直干排风虎豹啸,高枝屈铁虬龙撑。 夹路筼筜如栉密,昔年曾入轩辕律。 节里犹藏二帝魂,寒声向人每萧瑟。 石壁萧条霾苍烟,芒鞋翻愁不可前。 行行忽尽最高处,却怪天上有平地。 冠峰特耸金仙阙,海蜃何年吹雾结。 僧贫地险客来稀,佛大寥寥自生灭。 乱岭支附若赘瘤,翠屏晚对欲点头。 峡水横拖锡杖白,贾船细作木杯浮。 山静昼闻猿狖哭,窗空夜有斗牛宿。 犀潭锁断气犹黄,狮子封苔汗长绿。 琳宫无数点山阿,俯览不异屯蜂窝。 钟鼓沉沉隐窟室,炉烟袅袅杂烟萝。 青眼抱琴者谁子,披襟一奏高山里。 千溪流水寂无声,万壑浮云飞不起。 忽闻玉佩声珊珊,三仙尽下云旗幡。 口中谱出飞龙引,坐命之子一再弹。 须臾饮客□天酒,佐之瑶琨碧莲藕。 胡麻饭带玉田砂,雀舌龙团无不有。 相将出山日已倒,复踏葛洪亭上草。 断碣模糊不堪读,落花满地无人扫。 岂自山灵秘幽胜,不教词客迹凌竞。 三仙长揖闭玄关,欲向何人叩上乘。

白话文译文

玉峡像是鬼斧劈开,中间藏着鹫峰,石阶层层叠叠足有三万级。攀爬时走十步就得停五步喘口气,脚踩着地哪能躲开潮湿和燥热。口渴得嘴唇干裂还没走到尽头,半山腰时已经感觉脱离了天地笼罩。飘飘然自以为登上了绝顶,抬头看却还连着高高的天空。一道飞泉从昏暗的云雾中劈开,往下冲进涧谷,穿过藤蔓和葛草。山里的僧人斜着引泉水到茶壶里,时不时有惊涛声从树梢传来。老松树抱着石头纷纷迎接人,旁边掩映着深不见底的坑谷。笔直的树干迎风如虎豹咆哮,高处的树枝盘曲像虬龙支撑。路旁的竹子密密如梳齿,当年曾进入轩辕的乐律。竹节里仿佛还藏着二帝的魂魄,寒风吹来萧瑟作响。石壁荒凉笼罩着灰暗的烟云,穿着草鞋发愁不敢往前走。走着走着忽然到了最高处,却奇怪天上竟然有平地。山顶上高高耸立着金仙的殿阁,海市蜃楼哪年吹雾凝结而成?僧人清贫地势险要游客稀少,佛像高大孤零零自生自灭。乱山像赘瘤一样附着,翠绿的山屏傍晚像要点头。峡水横流如锡杖般洁白,商船细小如木杯漂浮。山间寂静白天能听到猿猴啼哭,窗外空荡夜里可见斗牛星宿。犀牛潭封锁着水汽依旧昏黄,狮子石上青苔长成了绿色。无数道观点缀在山坳里,俯瞰如同蜂窝聚集。钟鼓声沉沉藏在石窟中,炉烟袅袅混杂着藤萝。抱着琴的青眼人是谁?敞开衣襟弹奏一曲高山流水。千条溪水静静流淌没有声音,万壑浮云飘飞不起。忽然听到玉佩声珊珊作响,三位仙人降下云旗幡。口中唱出《飞龙引》,坐下命那人一再弹奏。不一会儿请客人喝天上的酒,佐以瑶琨碧莲藕。胡麻饭带着玉田砂,雀舌龙团茶样样都有。一起出山时太阳已经西斜,又踏过葛洪亭上的草。断碑模糊得无法辨认,落花满地无人打扫。难道是山灵隐藏了幽胜,不让词人留下足迹?三位仙人长揖后关闭了玄门,想向何人叩问更高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