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山柴桥老尼歌
肩舆偶憩柴桥旁,茅庵老尼面槁黄。
头垂齿豁手摇杖,延客举止殊安详。
问渠合是良家子,塞默久之纷涕泗。
君不尼询尼不言,知君欲识沧桑事。
尼生神宗最末年,阿舅总戎威北边。
夫婿翩翩美冠玉,雄才逸藻挥云烟。
犹记于归百两时,烛花溢路照旌旗。
甲第连衢田越境,家僮三百供指颐。
尔时邑号繁华窟,桥下千艘联万筏。
翠幰金鞍涨昼尘,娇丝脆竹嘈宵月。
一朝旬始莽纵横,治世王与紫薇星。
衔枚夜半登陴再,火光烛天血刃腥。
吁嗟乎狂贼凶残越千古,君若闻之泪如雨。
老瘠鲜烹解甲羹,小儿脔贮登鞍脯。
可怜尼臂断霜锋,匍匐深藏白骨丛。
偶然不死彼苍酷,家破夫亡一梦中。
迄今八十人谁识,寒无结鹑饥无食。
菀枯不敢忆从前,卅年老泪对君栻。
白话文译文
我坐着轿子偶然在柴桥边歇息,茅草庵里的老尼姑面色枯黄。她低着头,牙齿脱落,手拄着拐杖,招呼客人时举止却十分安详。我问她是否原本是良家女子,她沉默了很久,然后泪流满面。你不问我就不说,知道你想了解人世的沧桑变迁。老尼我出生在神宗皇帝的最后一年,我的舅舅统率军队威震北方边塞。我的丈夫风度翩翩,容貌如玉,才华横溢,文采飞扬如云烟。还记得出嫁时车马众多,烛光花团锦簇照亮了路上的旗帜。府第相连,田地跨越县境,家中有三百奴仆听候使唤。那时我们县城被称为繁华之地,桥下停泊着上千艘船只和上万只木筏。翠色的车帷和金鞍扬起白天的尘土,柔美的丝竹乐声在月夜下喧闹。忽然有一天贼寇横行,他们自称“治世王”和“紫薇星”。半夜里衔枚再次登上城墙,火光映天,刀刃沾满血腥。可叹啊!疯狂的贼寇凶残超过千古,你如果听说了也会泪如雨下。他们把瘦弱的老人煮成解甲之羹,把小孩的肉切成块做成马鞍上的肉脯。可怜我的手臂被冰冷的刀锋砍断,我匍匐着藏在白骨堆中。偶然存活下来,苍天太残酷,家破人亡仿佛一场梦。如今我已经八十岁,还有谁认识我?寒冷时没有完好的衣服,饥饿时没有食物。枯荣变迁,我不敢回忆从前,三十年的老泪对着你默默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