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哀诗 其七 博士长洲文公彭
江左弘风流，吴中盛才杰。
文章固挺出，翰藻弥不乏。
长洲一散吏，势乃倾六合。
画工启南理，书嗣京兆业。
馀工及篆隶，一一皆卓绝。
新诗亦韶润，旧典多博涉。
萧然卧穷巷，不减原宪侠。
徵求或匪人，绢素划中裂。
愧余生后时，未及睹先达。
京华遇伯子，忘年共颃颉。
真行嗣父风，隶草变家阀。
双钩幻唐晋，片楮贵燕粤。
尤工古印记，珉玉浩森列。
龟螭两京后，科斗三代末。
澹宕杯酒间，真致表疏越。
顾我何殷勤，十指不停跋。
云霞焕楣栋，星斗烂筐箧。
庞年及上寿，彭?冀相埒。
倏尔乘化终，飘然返六合。
遗迹俨若新，天路渺难越。
缅怀父子风，老泪堕阊阖。
白话文译文
江左一带崇尚风流雅韵，吴中地区人才辈出。文章固然出众，华美的辞藻更是层出不穷。长洲有一位散官（文彭），他的气势竟能倾覆天下。绘画方面师承沈启南（沈周）的理法，书法继承了京兆（指文徵明）的技艺。其余工夫还涉及篆书和隶书，每一种都达到卓绝的境界。新写的诗歌也清丽润泽，对古代典籍多有广博的涉猎。他萧然自得地隐居在陋巷中，不减古时原宪那样的侠气。有人向他求取书画，若不合心意，他便将绢帛从中割裂。我遗憾自己生得太晚，没能亲眼见到这位先达。后来在京城遇到他的长子（文彭之子文嘉），彼此忘年相交，互相切磋。他的真书和行书继承了父亲的风范，隶书和草书则变革了家传的格局。他的双钩书法能幻化出唐晋风韵，一片纸笺在燕粤之地都备受珍视。尤其擅长古印章，珉玉印章浩繁森然罗列。龟纽螭钮的印式源自两京之后，科斗文字则承自三代末叶。他豪放洒脱于杯酒之间，真挚的情致表露无遗。对我何等殷勤，十指不停地挥毫泼墨。云霞般绚烂的作品照亮了门楣屋梁，星斗般璀璨的墨迹堆满了箱箧。他年近高寿，希望与我比肩。忽然间他乘化归去，飘然返回天地之间。留下的遗迹依然如新，而通往天路却渺茫难越。缅怀他们父子的风范，老泪洒落在阊门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