腕伤将复聊短述

郑珍 ·

庚戌九月望,柴翁左腕折。 是时方晨雨,移桐视佣掘。 著屐指栽处,下阶齿忽蹶。 卷卧泥沟中,但觉半体劣。 家人扶而起,不审中何骨。 摇之响如箨,非断即挫折。 傅以药使苏,夹之板防脱。 痛苦经一旬,寝饭赖结发。 余时又奉檄,矜佩教城阙。 舁去焉能已,震掉岂得说。 俗云伤筋骨,瘥不百日越。 直以不治治,弃投药与楔。 果然距至今,肿散脉归穴。 微微与右异,稍稍终不别。 吁嗟老可悯,百网末由出。 人患与天刑,静思怨尤灭。 为冶足必烙,为匠指必血。 弄潮死潮头,厌虎落虎舌。 善将树下绝,善骑板齿裂。 祸福尽自召,事异理可决。 山堂本童山,十载树成列。 不知几千株,非候亦旋活。 岂知适心时,已逼丧己节。 利害相倚伏,于兹悟根橛。 敬慎栗不败,万端堕昏忽。

白话文译文

庚戌年九月十五,柴翁我的左手腕折断了。那时正是清晨下雨,我移栽桐树时看着雇工挖掘。穿着木屐指点栽种之处,下台阶时忽然踩空跌倒。滚落在泥沟中蜷卧着,只觉得半边身体难受。家人扶我起来,不知伤到了哪块骨头。摇晃手腕时发出像笋壳般的响声,不是断了就是挫伤。敷上药让它苏醒,夹上木板防止错位。疼痛持续了十来天,吃饭睡觉全靠妻子照料。那时我又接到官府文书,佩戴着印绶在城中学府教学。被人抬着去怎能停止,颠簸疼痛又哪能说得清。俗语说伤筋动骨,痊愈不过百天。干脆就用不治的方法来治,抛开药物和夹板。果然到今天为止,肿已消散,血脉归位。微微与右手有些不同,但终究没什么差别。唉,人老了实在可怜,万般束缚无法解脱。人祸与天罚,静心思考,怨尤便消失了。要冶铁脚必被烙,要做匠人手必流血。弄潮儿死在潮头,怕虎的人反落虎口。善于爬树的人最终在树下断气,善于骑马的人会摔裂牙齿。祸福都是自己招来的,事情不同但道理可以推断。山堂本是光秃秃的山,十年后树木已成排。不知几千棵树,不到季节也能很快成活。哪知正当舒心之时,已逼近丧失自我的节操。利与害相互依存转化,从这件事我领悟了根本。谨慎敬畏则不会失败,万般事物都堕入昏昧无常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