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野老所言
衰翁卧病山之阿，东村沈老来相过。
首言年饥苦无备，次说时政多烦苛。
其间数事尽切己，具有本末非差讹。
农家累世服畎亩，此外宁复知其他。
世道愈变俗愈薄，天意亦复相折磨。
举贷养蚕不收茧，尽瘁耕耨田无禾。
千疮百孔正难补，前月里正来催科。
家贫乏钱办酒食，卖却养命双种鹅。
昨朝县吏又追唤，真如鸟雀遭网罗。
儿女啼号顾弗及，心如乱丝头绪多。
西邻寡妇更可念，譬彼坏木无枝柯。
饥寒交煎绝生意，母子牵挽沈于河。
句句皆从痛肠出，语罢涕泣俱滂沱。
民之多艰有如此，于乎彼苍其奈何。
白话文译文
衰朽老翁病卧在山坳，东村沈老前来探望。先说年成荒苦毫无储备，又叹时政繁杂太苛刻。其中几件都是切身体会，前因后果说得无偏差。农家世代耕种在田亩，除此之外哪知其他事。世道越变人心越浇薄，上天竟也忍心相折磨。借钱养蚕却收不到茧，辛勤耕耘田里无粮禾。千疮百孔正难以补救，上月里正又来催缴赋税。家贫无钱置办酒饭招待，只得卖掉养命的双生鹅。昨天县吏又追逼传唤，真像鸟雀陷入罗网中。儿女哭喊顾不上照应，心乱如麻愁绪千万重。西邻寡妇更是可怜，好比枯树再无枝叶生。饥寒交迫断绝了生路，母子相携沉河了此生。句句都是从痛心处迸发，说罢泪水涟涟如雨落。百姓艰辛竟到这般地步，苍天啊，又能怎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