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子言联句
既不甘虚生，又不能速死，速死胜虚生，虚生胜徒死，生兮生兮死可耻。
空山浩浩风吹衣，白云出岫今旋归。
梦中忽跨白麟去，齐烟九点光熹微。
横流黑海黄尘飞，铁轨潜通西伯里。
石破天惊地轴倾，槁木死灰吹不起。
重阳巨舰凌长风，电光远烛虚无中。
砉然鱼雷海底发，战血流渍波光红。
临流欲洒新亭泪，卧榻何年许鼾睡。
五洲道路一朝通，夜夜晴空出妖彗。
搔首问天天茫茫，徒手焉能歼天狼。
空城狐免白昼窜，走狗烹醢良弓藏。
扰攘群夷争角逐，睥睨神州如一粟。
土苴圣制竞国威，杀人盈野膺天戮。
噫吁嘻！天荆地棘成畏途，东狼西虎环四隅。
武陵一舸向何许，桃源世界还有无。
柴桑居士晋遗老，出本无心归亦好。
却愁遍地炮花开，淋漓战血沾野草。
生不能迟死不早，忧心悄悄如蓬葆。
精卫难填碧海乾，紫芝惆怅商山槁。
日图一饱夜一眠，圣人为腹自古然。
畏罍但能岁大穰，呼龙瑶岛耕苍烟。
山窗长夏开萝径，松竹萧萧风雨劲。
纵观蠹简三千年，转轴兴亡若明镜。
草茅坐论伤如何，盈廷食肉何其多。
坐使生民弃涂炭，拖金曳紫冠峨峨。
赤手难援天下溺，且作长歌歌代哭，吾将及时返初服。
白话文译文
既不甘心白白活一场，又不能快点死去。快点死比白活强，白活又比毫无意义地死强。活着啊活着，死是多么可耻。空旷的山野里，浩荡的风吹动着衣裳，白云从山间飘出，如今又悠然归来。梦中忽然骑着白麟飞驰而去，齐鲁大地的九点烟云在微弱的晨光中闪烁。黑色的海水横流，黄色的尘土漫天飞扬，铁路暗暗地通向西伯利亚。山崩地裂，地轴倾斜，枯槁的树木和冷灰再也吹不起半点火星。重阳日巨大的战舰乘风破浪，电光在虚空中远远照亮。轰然一声，鱼雷从海底炸开，战血染红了波光。面对江水想要洒下新亭的泪水，这卧榻之侧何时才能容许我们安然入睡？五大洲的道路一朝贯通，夜夜晴空中便出现妖异的彗星。搔首问天，天空茫茫，赤手空拳怎能消灭天狼？空城里狐狸和兔子大白天乱窜，走狗被烹杀，良弓被收藏。各国列强纷乱争斗，斜眼藐视神州如同小小的一粒米。把圣贤的礼制当作泥土，竞相炫耀国威，杀人遍野终于招来上天的惩罚。唉呀呀！天地间荆棘丛生成了恐怖的路途，东有狼西有虎，四面围困。武陵的一叶小舟将驶向何方？桃花源的世界究竟还有没有？柴桑居士是晋代的遗老，出仕本非本心，归隐也好。却忧愁遍地都是炮火开花，淋漓的战血沾满了野草。活着不能推迟，死也不能提前，忧心忡忡像蓬草一样纷乱。精卫鸟难以填平碧海，紫芝在商山惆怅地枯萎。白天只求一饱，夜晚只求一眠，圣人为了果腹本来就是如此。只愿年年大丰收，呼唤神龙在瑶岛上耕种苍烟。夏日山窗下打开长满萝藤的小径，松竹在风雨中萧萧作响，气势刚劲。翻阅被虫蛀的史书三千年，转轴般的兴亡如同明镜。草野之士坐而论道多么悲伤，满朝食肉的高官实在太多！他们竟让百姓在涂炭中弃置不顾，自己却拖着金印、穿着紫袍，头戴高高的官帽。赤手空拳难以拯救天下的沉溺，暂且作一首长歌以歌代哭，我将及时返回当初的衣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