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六未明惊梦起作
睡眠浅似洼中水,风略吹开破见底。
夜色深于东海涛,披衣来探黑无涘。
残梦惊兔逃不捉,兔去空草摇迤逦。
十年蝜蝂徒拘劳,一躯羸薄风中纸。
谁竟不竭如长流,射箭虚空势将坠。
焦原四顾慄危跂,稍能裹腹悲乞跪。
人间有味是清欢,雨打萍开过则已。
云溪之乡卒可居,山苍苍兮石齿齿。
我为衣食蔽不见,惭彼卧游与耕耜。
作歌炙尽肺与肝,歌成自笑情太鄙:飞升无术隐无地,既生此世安足避。
且整馀慨与周旋,红日已高射窗几。
白话文译文
睡眠浅得像洼地里的积水,风轻轻一吹就裂开,露出了水底。夜色比东海波涛还要深沉,我披上衣服去探寻,四下漆黑没有边际。残留的梦境像受惊的野兔逃走了,抓也抓不住;兔子跑掉后,只剩空荡荡的草在风中连绵摇曳。十年来像蝜蝂一样徒劳地负重奔波,身体瘦弱单薄如同风中的纸片。谁能像长流水一样永不枯竭呢?射出的箭在虚空中,势能终将坠落。站在焦枯的原野上四望,恐惧地战栗在危崖边,勉强能填饱肚子,却要悲哀地乞求跪拜。人间最有滋味的是清淡的欢愉,就像雨水打散浮萍,过去了也就罢了。云溪那个地方终究可以居住,山色苍茫,石头如牙齿般交错嶙峋。我被衣食所困,双眼被遮蔽,惭愧那些能够闲卧游赏和耕田种地的人。写下这首歌,烤干了肺腑与肝肠,歌成之后自嘲情怀太过浅陋:没有飞升成仙的办法,也没有隐居的去处,既然生在这个世上,哪里能够逃避?暂且整理剩余的感慨,与这世界周旋吧——红日已经高升,阳光射到了窗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