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思亭焦山鼎铭拓本书后

李贻德 ·

今年二月扬江舲,烟中瞥见焦山青。 鹅毛风利那得泊,枯木堂远心洄潆。 夙闻周鼎不可见,仰首徒叹山岭嵤。 延陵季子性爱古,忽示旧拓神为惊。 司徒南仲名最著,出车常武功恢闳。 毛公知人贵论世,文宣两属非调停。 郑君据前以定后,谓此不与共和盟。 后生疑信敢抉择,古今未必无同名。 方叔召虎相先后,人表叙次如例星。 王格周庙岂西伯,证以此鼎疑益明。 可知名同代则异,此鼎当自中兴成。 是时雕戈挽天步,猃狁既伏淮夷清。 虎臣矫矫奏肤绩,亟于图室酬藩屏。 无专受赍自郑重,入门卓立当中庭。 史友册令司徒右,时制小异参礼经。 彤矢鋚勒耀圭卣,玄衣缟韠尊葱衡。 对扬休命不敢忽,归作彝器荐芳馨。 万年子孙永宝用,至今呵护归山林。 摩挲此本已神王,跋语况有乡先生。 竹翁嗜古如菖芰,剖析奇字秋毫精。 销金祸比爇书烈,余怒犹欲屏秦嬴。 吾乡文献久阒寂,八万卷散留孤亭。 流传手泽入君手,宝之何啻千琼莹。 籀文墨妙两奇绝,展对恰喜冬曦晴。 后尘欲步愧未肖,巨制益服华阳铭。

白话文译文

今年二月我乘船渡过扬子江,烟雨中瞥见焦山青翠的身影。江风如鹅毛般猛烈,哪能停船靠岸,遥望枯木堂方向,心中却久久萦绕。早就听说焦山藏有周鼎却无缘得见,只能仰头空叹山峦高峻。延陵季子一向酷爱古物,忽然拿出旧拓本令我惊叹不已。司徒南仲的名号最为显著,他曾随军出征、功业恢宏。毛公知人论世贵在公允,将文王、宣王两代归属并非调和之论。郑玄依据前期文献断定后期,认为此鼎与共和年间无关。后辈的我将信将疑、不敢妄下定论,古往今来未必没有同名的事物。方叔、召虎先后活跃于史册,人物排序如同列星般分明。周王在周庙举行大典岂是西伯时的事?用此鼎来印证,疑惑更加清晰。可知鼎名相同而年代各异,此鼎应当铸于周室中兴的时期。那时雕弓挽起、力挽狂澜,猃狁已被征服、淮夷平定。勇武之臣立下显赫功勋,急忙在庙堂中酬谢藩屏之臣。无专氏接受赏赐郑重其事,入门后卓然立于中庭。史官和友人在右侧宣布册命,当时的礼仪与经典略有参差。红矢、金饰耀眼于圭瓒与酒器,黑衣、白裳配以葱绿的玉衡。他们恭敬地宣扬王命不敢怠慢,归来铸造彝器献上芬芳。愿子孙万代永以为宝,至今被呵护归于山林。摩挲这本拓片已觉神采飞扬,更何况跋语出自乡里先贤。竹翁嗜古如同喜食菖蒲菱角,剖析奇字精微到秋毫之末。销熔金文的灾祸比焚书更为酷烈,余怒至今仍要摒弃秦朝暴政。吾乡文献久已沉寂,八万卷书散尽只留孤亭。流传的手泽落入您的手中,珍爱它何止千块美玉。籀文与墨迹两相奇绝,展开赏玩正逢冬日晴暖。我欲追随其后却惭愧才疏学浅,面对这宏大制作更叹服华阳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