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吉山寺僧漫尔自述
迢遥吉山隈，林端见乔木。
齐梁有古寺，绀宇构岩麓。
朝梵发孤烟，暮禅响幽瀑。
渌水带长川，青芜暗平陆。
上人隐云门，披缁谢纨縠。
心同野鹤远，身与孤峰独。
跏趺一松下，四壁藤萝覆。
十月高秋天，清霜粲篱菊。
问之年八十，颜色如膏沐。
布袍方掩形，清斋但莼蔌。
食力自荷锄，盈畴种秫菽。
隔屿杂芳花，缘溪环密竹。
时有高人往，谈经龙虎伏。
落日洗钵归，飞鸟自与逐。
世情复何有，清净聊自淑。
我本烟霞姿，幽栖爱林谷。
抱疴增简慵，忘机侣猿鹿。
每从野衲游，时向名兰宿。
萧条长白寺，十年厌齑粥。
旷然绝缘想，道心中夜肃。
清晨简《楞严》，披衣窗下读。
从闻悟无生，心空神自复。
一从绾缨组，驰驱南北毂。
人事有将迎，劳生空蹙蹜。
念兹感夙心，静观中自恧。
何如解尘鞅，归来结茅屋。
杖策泉石间，相从参一六。
年华不可返，达穷何足卜。
白话文译文
遥远的吉山山角下，林梢间露出高大的树木。齐梁时代就有的古寺，朱红色的殿宇建在山岩脚下。清晨焚香升起一缕孤烟，傍晚禅诵伴着幽静的瀑布声。清澈的溪水汇成长河，青翠的野草覆盖着平坦的陆地。高僧隐居在云门，披上僧衣谢绝了华美的丝绸。心志如同野鹤般高远，身姿如同孤峰般独立。在松树下盘腿打坐，四周被藤萝覆盖。十月深秋时节，清冷的霜花映衬着篱笆下的菊花。问他年纪已有八十，容颜却像涂了油脂般润泽。粗布袍子勉强遮住身体，清素的斋饭只是莼菜和野菜。自食其力亲手扛着锄头，满田里种着高粱和豆子。隔着小岛混杂着各种香花，沿着溪流环绕着密密的竹林。时常有高人来访，谈论佛经时龙虎都为之降伏。日落时分洗钵归来，飞鸟自然地追逐着他。世间俗事又算什么呢？清净中自我修养。我本是烟霞之姿，喜爱幽居山林谷地。抱病后更加懒散疏狂，忘掉机心与猿鹿为伴。常常跟随山野僧人游玩，有时在名刹中借宿。在萧条的长白寺中，十年吃厌了粗茶淡饭。心境空旷断绝了杂念，道心在深夜里肃然。清晨整理《楞严经》，披上衣服在窗下诵读。从听闻中悟得无生法门，心空之后精神自然恢复。自从系上官印官带，驱驰在南北的车辙中。人事有迎来送往，劳碌一生空自局促。想到这些感慨往昔的心愿，静心观察中暗自惭愧。不如解开世俗的缰绳，回来搭建茅屋。拄着手杖在泉水山石间，相随参悟“一六”的禅理。年华一去不可追回，通达与困窘何必去占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