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山杜门作歌五首
我生学步逢丧乱,家在中原厌奔窜。
淮边夜闻贼马嘶,跳去不待鸡号旦。
人怀一饼草间伏,往往经旬不炊爨。
呜呼乱定百口俱得全,孰为此者宁非天。
高宗下诏传神器,嗣皇御殿犹挥涕。
当时获缀鹓鹭行,百寮拜舞皆歔欷。
小臣疏贱亦何取,即日趋召登丹陛。
呜呼桥山岁晚松柏寒,杀身从死岂所难。
中岁远游踰剑阁,青衫误入征西幕。
南沮水边秋射虎,大散关头夜闻角。
画策虽工不见用,悲吒那复从军乐。
呜呼人生难料老更穷,麦野桑村白发翁。
晚入南宫典笺奏,滥陪太史牛马走。
忽然名在白简中,一棹还家倾腊酒。
十年光阴如电雹,绿蓑黄犊从邻叟。
呜呼古来肮脏例倚门,况我本自安丘园。
宽恩四赋仙祠禄,每忍惭颜救枵腹。
五秉初辞官粟红,一瓢自酌岩泉绿。
天公乘除不负汝,宿疾微平岁中熟。
呜呼字字细读逍遥篇,此去八十有几年。
白话文译文
我自小蹒跚学步便遭逢战乱,一家人流落中原厌弃奔逃辗转。淮水边深夜听得贼兵马匹嘶鸣,匆忙跳起逃命等不到鸡鸣报晓天色泛白。怀里揣块干饼藏身荒草丛中,常常十天半月不能生火做饭。唉呀!战乱平息后全家百口竟都得保全,这难道不是天意垂怜? 高宗皇帝下诏让位传下社稷,新君登临大殿时仍悲泣挥泪。那时我有幸列入朝班之中,百官跪拜舞蹈皆唏嘘感怀。我这样疏远低微的小臣何以承受?竟也被急召上殿面见君王。可叹先帝陵前岁暮松柏萧瑟,当时若追随殉死又何惧艰难? 中年远游蜀地越过剑门关,一袭青衫偶然投入征西幕府帐前。南沮水畔秋日曾挽弓射虎,大散关深夜听遍戍角声寒。纵然谋略精巧却不被采纳,悲愤长叹哪还有从军之乐可言?唉,人生难料年老愈加困顿,终成了麦田桑村里的白发老翁。晚年调入尚书省掌管文书,勉强陪随史官奔走效劳。忽然罪名见于弹劾奏章,便一叶扁舟回乡倾尽腊月所酿之酒。十年光阴迅疾如电光冰雹,披绿蓑衣牵黄牛犊跟随邻舍老翁耕作。自古刚直之人总落得困守柴扉,何况我本就安居田园不慕荣华。承蒙宽厚恩典四次授予祠官俸禄,每每忍着羞愧以此解救空腹饥寒。初辞官职时俸米尚堆满仓,如今一瓢自饮山间清泉倒也安然。上天终究公平不曾辜负你,旧病渐轻今年又逢五谷丰登。且将《逍遥游》字字细细品读,余生八十载光阴还能有几多春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