丐妪叹
北风气寒天雨雪,老妪向人频泣血。
我心恻然一问之,收泪含悲来景说。
妪身本是良家人,出门三十夫从军。
夫遭瘴疠死逆旅,无何已作他乡魂。
自从夫没家窘索,有女无男自织作。
养成小女二八年,颜彩明珠照秋洛。
富室有儿求为婚,我道前缘天作合。
遣媒问我竟何须,愿言于我终身托。
眼中小女幸有孙,我拜皇天生死乐。
岂期婿死孙承家,视我不顾如泥沙。
开门逐我出郊野,草眠露宿惊虫蛇。
气疲力乏眼昏黑,道旁丐食无人嗟。
老夫闻说空叹息,母氏劬劳真罔极。
母氏何从得此身,太母不是天涯人。
爱母不爱母之母,但知有干不有根。
推恩至近乃如此,心肝岂死何湮沦。
木落犹能粪其本,兔悲狐死伤其邻。
孙有太母不能养,岂徒义薄如秋云。
襟裾马牛不足比,直与枭獍为等伦。
是儿是儿谁与群,我言可鄙终可闻。
万一天地能回春,收拾此妪多殷勤。
桑榆竟可收馀曛,未必李密专其仁。
白话文译文
北风呼啸天寒地冻雨雪纷飞,一位老妇向人频频哭泣血泪垂。我心中不忍上前询问她缘由,她收泪含悲向我诉说原委。老妇说我家本是良家妇女,丈夫三十岁出门去从军。他染上瘴疠死在异乡旅店,不久就成了他乡的孤魂。自从丈夫去世家境窘迫,只有女儿没有儿子,靠我织布为生。养大女儿到十六岁,容貌光彩像明珠映照秋水。富家有个儿子来求亲,我说这是前世的缘分天作之合。媒人问我需要什么聘礼,我只愿女儿终身有托。眼看女儿有了孩子,我叩谢皇天生死都欢乐。哪料到女婿去世外孙继承家业,他看着我如同泥沙不顾。把我赶出家门逐到郊野,我睡草地露宿荒郊,惊怕虫蛇。气力衰竭双眼昏花,在路边乞讨无人怜悯。我听罢叹息不已,母亲辛劳真是无边无际。母亲从哪里得到这个身体?太母不是天涯陌路人。爱母亲却不爱母亲的母亲,只知有树干不知有树根。推广恩情到至亲尚且如此,难道心肝已死为何这般湮没?树叶凋落还能肥沃树根,兔子悲伤狐狸死也伤及邻居。外孙有太母却不能赡养,岂止是情义淡薄如秋云。穿衣服的牛马都不如他,简直和恶鸟枭獍同类。这个畜生谁能与他为伍?我的话虽然粗鄙但终究可以听闻。万一天地能回春转暖,希望有人好好收留这位老妇。晚年或许还能享受些余晖,未必只有李密才能尽孝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