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髭

袁燮 ·

人生恶白髭,镊去恨不速。 欲留少年容,藻饰欺盲俗。 欺人实自欺,举世迷不复。 黄叶陨秋风,明年会重绿。 髭白不再黑,白白长相续。 光阴驹过隙,转盼黄粱熟。 青春挽不住,暮景暗相促。 古人少壮时,耳目万夫瞩。 今我忽已老,事业未丝粟。 蒲柳不禁秋,抚己堪恸哭。 成功固有分,进德岂不足。 忽将六尺躯,终身甘退缩。 白髭谨勿摘,留以警录录。 勇奋千里骥,懈怠辕下局。 人生百种病,厥根在多欲。 芟夷蕴崇之,庶使茂嘉谷。 每怀风木感,悲痛缠心曲。 立身扬令名,此罪傥可赎。 旦旦鉴白髭,进进毋自辱。

白话文译文

人总厌恶白胡须,恨不得立刻拔光它。想要留住少年容貌,粉饰外表欺骗俗眼。欺人其实是自欺,举世沉迷不知醒悟。黄叶在秋风中凋落,来年枝头会再泛新绿。胡须白了不再变黑,唯有白发日日增长。光阴如快马跃过缝隙,转瞬间黄粱梦已熟透。青春挽留不住,晚年光景暗中催逼。古人少壮之时,风采见识令万人瞩目。如今我忽觉老去,事业未成颗粒无收。蒲柳难耐秋风早衰,扪心自问堪当恸哭。功成名就自有命定,进修德业岂能懈怠?岂可忽将六尺身躯,甘愿终身退缩不前。白须切记不要拔除,留着警醒庸碌岁月。当如千里骏马奋勇驰骋,莫学车辕下局促疲马。人生百般弊病,根源皆在欲望过多。如同铲除杂草积土培根,方能滋养嘉禾茂盛。每怀思亲风木之悲,哀痛缠绕心底深处。若能立身显扬美名,或可赎此平生憾愧。日日以白发为镜鉴,精进不息莫辱此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