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扬子江
长江来何从，远自西极詹。
中破蜀山流，始与巴水兼。
川原日混合，激射势益严。
奔浑万里流，不自顷刻淹。
骇如泻天来，急若赴海添。
潮汐日往复，旦暮难安恬。
攻冲气何雄，吞齧势未厌。
因思禹功成，自匪尧谋佥。
久已口效噞，岂复头今黔。
余来方冬时，怒风何沾沾。
掀轰驾高浪，山阜相联粘。
有如合万鼎，就沸烹群憸。
天阳盛焚烁，鬼力争炰燖。
声势欲状说，有口嗟如钳。
须臾稍收敛，晴风荡氛?。
涵澄动自息，拂拭痕无纤。
宛然帝女镜，仰照青天奁。
遐观清神心，俯视分眉髯。
有如尧舜时，惠泽四海沾。
登贤默与虑，流恶声无沾。
洗除岩穴空，荡涤昏奸歼。
恩波浩滂沛，浸润咸滋渐。
群山西南来，垂天下帷幨。
霜风月凌厉，紫翠生觚廉。
无波互澄照，黯惨画一缣。
扁舟出中流，俯仰迷顾瞻。
人生贵自便，苟信何用占。
方期谢黄尘，窃身放苍蒹。
闲从鱼鸟游，默相蛟龙潜。
筑室近钓岸，巉崖插居檐。
行春掇芑薇，坐晚登鲿鲇。
仰思峻极高，俯爱善下谦。
更与虚旷间，日放诗锋铦。
行求避世交，望醉江城帘。
出处要皆道，终穷亦何嫌。
白话文译文
长江从何处奔来？遥远地自西天边际发端。 它劈开蜀地群山流淌，开始与巴水汇合成川。 平原与水流日夜交融，激荡冲射之势愈显庄严。 奔腾浑黄穿越万里，不肯有片刻停歇迟延。 惊心似银河倾泻天外，急促如万马奔赴海间。 潮汐每日往复涨落，从早到晚难得安宁恬淡。 水势攻冲何等雄浑，吞咬侵蚀从未厌倦。 因而遥想大禹治水功成，本非仅凭尧帝独自谋断。 江水久已如巨口开合，何须再叹今日浪黑如黔？ 我来时正值凛冽寒冬，怒风呼啸何等凛冽扑面。 巨浪掀天轰然腾驾，山丘仿佛被水势粘连。 恍如万只巨鼎齐沸，烹煮群小邪佞在深渊。 天阳炽盛似烈火焚烧，鬼怪争搏似沸鼎熬煎。 那声势欲待形容诉说，却叹口舌如钳难言传。 片刻之后稍渐收敛，晴风荡开雾霭轻烟。 水面涵虚澄澈动荡自息，拂拭之后痕迹全无一点。 宛如帝女梳妆明镜，仰映着青天如照妆奁。 远望令人心神清朗，俯视可辨眉鬓纤细俨然。 好似尧舜太平盛世，恩泽润遍四海八埏。 举贤任能静心筹策，流放恶徒声名不沾。 洗净岩穴荡空污秽，扫除昏奸尽数歼。 恩波浩瀚滂沱倾泻，浸润万物悄然蔓延。 群山西南迤逦而来，垂天如帷幔舒展翩跹。 霜风月色凌厉相激，紫翠山色映出锋棱如檐。 无波时水面澄明照影，晦暗处似墨绢一帘。 扁舟驶出中流飘荡，俯仰之间迷惘四顾茫然。 人生贵在适意自在，若守诚信何须占卜问天？ 正期待告别尘世纷扰，托身放浪于青苍芦苇边。 闲时随鱼鸟悠游，静观蛟龙潜藏深渊。 筑屋靠近垂钓岸，峭崖倒映屋檐尖。 春来采撷芑薇野菜，暮坐垂钓鲿鲇鱼鲜。 仰慕崇高巍峨之境，俯思谦逊善下之贤。 更在虚空旷远天地间，日日锤炼诗笔如锋铦。 寻访避世知交同游，望醉江城酒旗风帘。 出世入世皆循天道，即便困顿又何须怨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