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砚
余家端溪旁，持斧斲溪骨。
岁深积成林，真气资蓬勃。
一从板荡来，散作磨刀石。
墨池鼓风波，焚之恨无及。
奇觏乃于斯，转复生叹息。
古绣若苔斑，瑩然马肝色。
沿缺中已凹，定是千年物。
黑松发黯光，滑泽水不竭。
想其在空岩，无心求赏识。
良工苦经营，因以珍几席。
不知前代人，研尽几斗血。
神物固不常，自然遭磨折。
笑彼卞氏璞，欲遇徒三刖。
如何抱坚贞，静默守寒碛。
我见岂偶然，为之重拂拭。
再拜置诸怀，永以伴幽寂。
白话文译文
我的家在端溪旁边，曾拿斧头砍凿溪底的石头。年深日久，砍下的石料堆积成林，天地间的灵气蓬勃滋养着它们。自从天下动荡之后，这些石头散落成了磨刀石。墨池中掀起风波，想烧掉它们却已经来不及。如今竟在这里奇异地见到它，转而又生出叹息。古旧的锈迹像苔藓斑驳，莹润中显出马肝般的颜色。顺着缺角中间已经凹陷，一定是千年前的物件。黑色的松纹泛着幽暗的光，滑润光洁，水汽永不干涸。想它在空旷的山岩中，本无心求得别人的赏识。能工巧匠费尽苦心雕琢，因此被珍重地放在几案上。不知道前代的人，用它研磨过多少人的血。神异的宝物本不寻常，自然会遭受磨折。可笑那卞和的璞玉，想遇知音却被砍了三次脚。怎能像它这样抱着坚贞的品格，静静守在寒冷的沙碛中。我见到它难道是偶然的吗？为此重新将它擦拭。恭敬地再拜，放入怀中，永远陪伴我的幽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