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强甫蒙仲韵十首
病著经旬卧小斋,一窗萤雪与谁偕。
季宣易尚资到溉,茂叔书曾取寿涯。
志苦白头宁退惰,论孤黄吻竞攻排。
兔园册子俱拈起,且放芙蓉月照怀。
绝无上足担簦至,仅有长须荷锸从。
乍可沙边狎虫鸟,谁能池上送夔龙。
入耆英社老能几,举力田科今不逢。
翠管檀槽方迭奏,未应考击到编钟。
不数浮溪与止斋,网罗欲与巽岩偕。
极知浩博窥辕固,未肯轻浮学祐涯。
愧我孤根难树立,误君初草未编排。
藏山行世俱闲事,莫把穷通累雅怀。
俊物终当腾踏去,钝桹犹欲溯洄从。
邻家东岂无□子,小屋西堪住士龙。
掷笔不求佳传作,署门怕与恶宾逢。
山歌亦自谐音节,莫管人嘲似哑钟。
老病难持绣佛斋,田翁泥欲与之偕。
凤凰渺渺翔千仞,牛马区区辨两涯。
骥尾传休劳附见,蛾眉班不待推排。
得君小住为佳耳,姑置闲谈叙别怀。
久矣设罗无客至,居然执简尚予从。
微辞幸不遭阳虎,几谏谁能谅触龙。
窃曼倩桃无复味,闻安期枣有谁逢。
残年饮啄随缘过,能费支离粟几钟。
玉堂岂必胜茅斋,误得虚名与谤偕。
法吏淬磨真出角,先生度量莫窥涯。
谤书堪丑毋庸辨,闷赋虽工未易排。
已设葛幮安菊枕,投床不觉到无怀。
幼磨铁砚翁同学,晚捧铜槃客鲜从。
十二相宁分虎鼠,两家子各判猪龙。
有时扪虱灯前话,亦或骑鲸海上逢。
自是老人眠睡少,梦回原不为晨钟。
已傍先庐敞便斋,善和万卷与君偕。
少时岁月真驰隙,圣处工夫未涉涯。
海浅蓬莱疑可近,云深阊阖不容排。
信书至老成何事,有酒聊浇磊块怀。
先生拟把衣冠挂,稚子能操杖履从。
叔夜只堪伴鱼鸟,子云何至况蛇龙。
豹皮尚欲留名死,鸡肋安知与怒逢。
老去自鸣还自止,篑桴何敢间金钟。
白话文译文
病卧书斋十余天,窗边流萤映雪光,可同谁人共书灯?季宣崇尚《周易》尚需到溉辅助,周敦颐著书也曾请教寿涯僧。矢志苦学哪怕白发满头岂敢懈怠,言论孤高却惹黄口小儿争相抨击。随手拈来塾中启蒙的浅显书册,暂放下学问且赏芙蓉映月澄澈心怀。全无高僧担伞远游的洒脱境界,仅有老仆扛锹随行的尘世日常。宁可沙洲边与虫鸟悠然作伴,怎愿朝堂上为权贵奔走劳形?耆英社中长寿老者还剩几位?力田科荐举如今早不复逢。翠笛檀板正在轮番奏响清音,何须考究编钟庄严的轰鸣。不羡浮溪、止斋的才名显赫,愿效巽岩广纳学识的胸襟。深知需如辕固生博览浩瀚经典,绝不学祐涯子那般轻浮躁进。惭愧我如孤木难成栋梁,耽误您锦绣文章未得精修。藏之名山或流传世间皆属等闲事,莫让穷达之念磨损风雅情怀。俊杰终将腾达驰骋千里,愚钝如我仍愿溯流相随。东邻岂无聪慧少年郎?西屋正可容下高士陆云栖身。掷笔不求青史留名之作,悬门最怕逢迎俗客叨扰。山歌野调自有天然节律,何管他人讥笑如哑钟无声。老病难撑绣佛斋的清修,田家老翁偏邀我同饮泥酒。凤凰高飞千仞何其渺远,牛马碌碌犹辨清浊界限。不必附骥尾求史册留名,何待推排争蛾眉班序。得君小住几日便是佳事,且搁闲话共诉别后情怀。久已门庭冷落无人问访,幸有君执书简依然相陪。微言幸未遭阳虎般构陷,苦心规劝谁似触龙说太后?偷得的仙桃早已无味,安期枣传说又有谁真逢?残年饮食随缘而过,能耗费几斗支离瘦骨的口粮? 翰林玉堂未必胜我茅屋清斋,虚名累身反招诽谤同行。法官严刑锤炼出棱角,先生气度深广不可量。诽谤之书丑恶无须辩,忧闷赋诗虽工难排遣。铺好葛帐安放菊枕,倒头便入无思无虑之乡。幼时磨砚与老翁同窗苦读,晚年捧盘宾客渐疏稀。十二生肖怎分虎鼠贵贱?两家子弟早判猪龙云泥。偶有灯前扪虱畅谈时刻,或梦海上骑鲸仙遇。原是老人眠浅易醒,梦回并非为等晨钟催起。依傍祖屋筑起简易书斋,万卷善本与君朝夕相伴。少时光阴真如白驹过隙,圣贤境界学问未窥边际。蓬莱虽浅似可抵近,天门云深终究难排。信奉诗书到老成何事?且借浊酒浇胸中块垒。先生欲挂衣冠归隐去,幼子已能执杖随行。嵇康只合伴鱼鸟逍遥,扬雄何至与蛇龙周旋。豹死留皮尚图名节存世,鸡肋生涯怎知偏遇嗔怒。老来自吟自止随心性,土鼓岂敢混入金钟鸣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