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热中题宋人雪芦宿雁图

高凤翰 ·

客堂书掩红云骄,火龙衙衙排空烧。 树头不动焦欲秃,暍禽坐树愁郁陶。 忽然有客叩门至,手提数幅生鲛绡。 飞烟散雾张四壁,指顾一一忘疲劳。 就中一幅尤奇绝,荒汀野岸风萧骚。 残芦半折溪色冻,霜花雪气横清宵。 下有群雁宿沙嘴,三三两两纷为曹。 江南江北梦寒雨,衔芦何处凌穹霄。 人生寄迹亦如此,鸿泥转眼迷江潮。 意外余闲妙点缀,更扫堕羽穷芒毫,委沙拂雪欲飞动,风来疑逐帘须飘。 边鸾崔白不在眠,世间余子空自豪。 摩挲瞪目噤不语,当头似有寒泉浇。 寻常颇怪北风妄,此时真觉森颠毛。 呼童扫地拂竹簟,支颐卧对霜天高。

白话文译文

客堂里书卷掩映,红云炽烈高悬,火神排空烧灼。树梢纹丝不动,焦枯得快要秃顶,中暑的鸟儿坐在树上,满心愁闷。忽然有客人敲门而至,手里提着几幅生绢画。挥洒间如烟雾飞散,铺展在四壁,指点赏玩,一时忘了疲惫。其中一幅尤其奇绝:荒凉的沙洲野岸,风声萧瑟。残败的芦苇半折,溪水凝冻,霜花雪气横贯清冷的夜空。下面有一群大雁宿在沙嘴,三三两两,结伴成行。江南江北,它们梦见寒雨,衔着芦草,要飞向何处直上云霄?人生寄居世间也像这般,鸿爪雪泥转眼迷失在江潮中。意外中得闲暇,妙笔点缀,更仔细描摹飘落的翎羽,穷尽毫芒。委身沙地,拂拭霜雪,几乎要飞动,风来时疑心要随着帘须飘去。边鸾、崔白这些画师已不在眼前,世间余子只能空自骄傲。我摩挲画作,瞪目屏息,说不出话,当头仿佛有寒泉浇下。平日里常怪北风狂妄,此时真觉得毛发森然。呼唤童仆打扫地面,铺好竹席,支起下巴,躺卧面对高远的霜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