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桥歌

宋琬 ·

天台石梁百余丈,缥缈丹梯不可上。 匡庐瀑布垂云端,银河倒挂千岩间。 苎溪之水西北来,发源月窟何雄哉。 骊龙正睡老蛟蛰,何人鞭起生风雷。 雪山峨峨仆冰柱,冯夷怒击灵鼍鼓。 六鳌鼻额高崔巍,溅玉霏珠自吞吐。 虹桥横跨出天然,元气浑茫绝斤斧。 奔涛忽断咽不流,下穿双穴如咽喉。 须臾溃决势莫御,动摇林壑风飕飗。 万钧强弩齐注射,骅骝顿制金络头。 我来濯缨还洗耳,酌之不异中泠水。 猿啼虎啸车马绝,可怜汨没空山里。 噫嘻乎!古来贤士轗轲亦如此,必逢困厄声名起。 屈子《离骚》马迁《史》,不得其平应尔尔。 残月辉辉搅醉眠,犹觉泉声撼窗纸。

白话文译文

天台山的石梁有百余丈高,缥缈的红色石阶高得难以攀登。匡庐的瀑布垂挂在云端,像银河倒悬在千岩万壑之间。苎溪的水从西北方流来,源头在月亮窟穴,气势多么雄壮!骊龙正在沉睡,老蛟也蛰伏着,是谁鞭策它们掀起风雷?雪山高耸,冰柱倒挂,水神冯夷愤怒地敲击着灵鼍鼓。六只巨鳌的鼻额高峻巍峨,喷溅的玉珠、飞洒的琼屑自在地吞吐。一座虹桥横跨而出,天然形成,元气浑茫,毫无斧凿痕迹。奔腾的波涛忽然中断,仿佛哽咽不能流淌,向下穿过两个洞穴,如同咽喉一般。片刻之间,堤坝溃决,势头无法阻挡,摇动山林,风声飕飕。像万钧强弩一齐发射,又像骅骝骏马被金络头猛然勒住。我来这里洗涤冠缨、清洗耳朵,舀起水来品尝,不比中泠泉水差。猿啼虎啸,车马绝迹,可怜它埋没在空山之中。唉!自古以来贤士的命运也是这样坎坷,一定要遭遇困厄才能声名鹊起。屈原的《离骚》、司马迁的《史记》,都是因为心中不平而写成这样。残月微微光辉,搅扰着我的醉眠,还觉得泉水的响声震撼着窗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