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孙端叟蚕具十五首 茧馆
汉仪后亲蚕,采桑来茧馆。
云母饰车上,钩笼载车畔。
援条露已乾,受叶日将晏。
为言天下妇,兹事不可慢。
常闻汉皇后,织室数来观。
宫女岂不勤,帝衮得以完。
亦将成纁黄,非用竞龙鸾。
意在奉宗庙,后人其可安。
原上种良桑,桑下种茂麦。
雉雊麦秀时,蚕眠叶休摘。
空条漏日多,馀椹更谁惜。
会待黄落来,酒垆烧斗石。
桑柔不倚梯,摘桑赖高几。
每于得叶易,曾靡忧校披。
跻升类拾级,下上异缘蚁。
闲置草屋傍,鸣鸡或栖止。
科桑持野斧,乳湿新磨刃。
繁蘖一去除,肥条更丰润。
鲁叶大如掌,吴蚕食若骏。
始时人谓戕,利倍今乃信。
长钩扳桑枝,短钩挂桑笼。
南陌露气寒,东方日光动。
少妇首且笄,幼女角已?。
竞以采叶归,曾非事梳栊。
采采向桑郊,盈盈自持筥。
挂钩带月往,稚叶和烟贮。
一心恐蚕饥,搔首促俦侣。
到家倾嫩绿,刀几为㕮咀。
自从蚕蚁生,日日忧蚕冷。
草室常自温,云髻未暇整。
但采原上桑,不顾门前杏。
辛苦得丝多,输官官莫省。
冰蚕三眠休,作茧当具簇。
汉北取蓬蒿,江南藉茅竹。
蒿疏无郁浥,竹净亦森束。
竞畏风雨寒,露置未如屋。
三月将扫蚕,蚕妾具其器。
丘植先㧹括,辟室亦涂塈。
众材疏以成,多薄所得寄。
拾老归簇时,应无惭弃置。
河上纬萧人,女归又织苇。
相与为蚕曲,还殊作筠篚。
入用此何多,往售获能几。
愿丰天下衣,不叹贫服卉。
朝渍一盎茧,缲就几绚丝。
丝成茧已尽,盎亦谁复持。
道上有堕甑,车傍有鸱夷。
二物且莫笑,顾藉各因时。
蚕月必纺绩,丝车方挑掷。
灯下络纬鸣,林端河汉白。
纤缕自有绪,虚轮运无迹。
腕手已为劳,谁经用刀尺。
给给机上梭,往反如度日。
一经复一丝,成寸遂成匹。
虚腹锐两端,素手投未出。
陶家挂壁间,雷雨龙飞出。
织妇手不停,心与日月速。
常忧里胥来,不待鸡黍熟。
但言督县官,立要断机轴。
谁知公侯家,赐帛堆满屋。
白话文译文
依照汉朝礼仪皇后亲蚕桑,来到茧馆采摘柔桑。云母装饰的采桑车缓缓行,采桑钩笼挂在车旁。攀下枝条时晨露已晒干,接过桑叶日头渐西偏。要为天下妇人作榜样,此事切莫怠慢放一旁。曾闻汉朝皇后多勤勉,常到织室巡察细观望。宫女们劳作岂敢不辛勤,天子礼服才得以端庄。蚕丝也将染成祭服色,并非争绣龙凤求华光。一心只为宗庙奉祭祀,后世子孙方能享安康。原野上栽种好桑树,桑树下又播茂盛麦。野鸡啼鸣麦穗秀,蚕儿眠时叶不摘。空枝间漏下日光多,熟透桑葚谁人惜?且待桑叶黄落时,酒垆边烧酒斗石歇。柔桑低矮不用梯,采桑全凭高几倚。每次摘叶多轻便,从未忧虑枝斜披。登攀如同上阶梯,上下不似蚂蚁迂。闲将高几放草屋旁,晨鸡时来栖止啼。修剪桑枝持柴斧,新磨刀刃沾树乳。繁茂杂枝一旦除,肥壮枝条更丰腴。鲁地桑叶大如掌,吴蚕食叶似骏驱。初时人说伤树势,利增倍余今信服。长钩扳下桑树枝,短钩悬挂采桑笼。南陌清晨寒露重,东方渐明日光动。少妇绾发初戴簪,幼女束角双鬟耸。争相采叶急忙归,哪顾梳妆理鬓蓬。翩翩行向桑郊外,盈盈手提竹筐篮。挂钩采桑乘月往,嫩叶带露轻烟含。一心只恐蚕儿饥,挠头催促众伙伴。归家倾倒满筐绿,刀砧细切声碎参。自从蚁蚕初孵化,日日担忧蚕受冷。茅草蚕室常保温,如云发髻无暇整。只顾采摘原野桑,哪管门前杏花影。辛苦换来丝缕多,缴纳官府却不省。三眠蚕儿静休眠,吐丝结茧需簇山。漠北取材取蓬蒿,江南凭借茅竹编。蒿草疏松不闷湿,竹枝洁净捆束严。都怕风雨寒侵扰,露天放置不如屋椽。三月将要修蚕室,蚕妇备齐修葺器。先量梁椽定规格,修整房屋涂墙壁。多种材料疏理成,单薄墙体得托寄。老蚕拾归上簇时,应无被弃愧心意。河边编帘手艺人,嫁女又织苇席新。共同制作养蚕曲,却与竹篚不同品。此类用具需多少?售卖所得能几文?唯愿天下衣丰足,不叹贫者穿蒿卉。晨起浸煮一瓮茧,缫成几束晶莹丝。丝成茧尽空空也,谁再捧瓮费神思?路旁有弃破甑罐,车边挂酒皮囊驰。两物且莫相嘲笑,凭借之物各有时。蚕月必要纺丝线,丝车转动挑掷忙。灯下络车声唧唧,林梢河汉泛曙光。纤细丝缕自有绪,虚空纺轮转无痕。手腕早已酸痛极,谁再持刀尺裁量? 机上梭子声密密,往来如梭度时日。一根经线一丝纬,成寸成匹渐累积。梭腹中空两头尖,素手投掷尚未已。陶家挂在墙壁间,雷雨时化龙飞逝。织妇双手不曾停,心随日月争疾速。常恐里胥敲门来,不等鸡黍饭食熟。只言督促县官命,立等要断机中轴。谁知公侯豪门里,赏赐绢帛堆满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