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父生日

苏过 ·

百川赴东海,如走万国朝。 横岫列嵩岱,众山失岧峣。 吾道岂不尊,凛然干云霄。 斯文有盟主,坐制狂澜漂。 天实相我公,高卧不知招。 手持文章柄,烂若北斗标。 末学病多歧,寝令世俗浇。 申商日充塞,仁义愈寂寥。 造物真有意,俾公以后凋。 群邪终放郑,正始会闻韶。 过也匪私祝,彼苍自昭昭。 后生方有托,未用忧箪瓢。 沟渎嗟寻常,固为吞舟厄。 风无九万里,焉载垂天翼。 老人卧箕颍,初非厌簪绂。 时哉莫吾容,道大俗隘迫。 虎兕歌旷野,鸾凤栖枳棘。 苍生谩怅望,吾道何欣戚。 卜筑殆将隐,门无翟公客。 高踪蹑巢由,援手谢卨稷。 我观造物意,申甫为时出。 未应兹伟人,独不裨衮职。 功名世所趋,富贵亦过隙。 岂知难老福,天以寿有德。 亭亭南涧松,不羡栋梁索。 方兹阅寒暑,宁欲顾匠石。 世间出世间,此得无两得。 回首承明庐,摩挲看铜狄。 郁郁涧底松,千年养奇干。 盘根入窈窕,翠盖摩霄汉。 岩深饱霜雪,路绝窥轮奂。 空回牛刀手,屡发匠石叹。 物生非不逢,得天地所赞。 虽微栋梁求,幸免斤斧难。 我公庙堂人,端委四夷惮。 岂惟福苍生,高风激贪懦。 云何卧箕颍,当宁方宵旰。 吾道久寂寥,贤愚良未判。 汗颜与血指,袖手宁坐看。 卷怀霖雨心,警策露电观。 形神妙自契,眉目光璀璨。 长松信可倚,柯叶四时贯。 东风漫滋荣,寒雨徒零乱。 何异楚灵椿,春秋安可算。 物居覆载间,阴阳为盛衰。 我观众草木,春风不相遗。 春风暂能荣,还有摇落时。 区区诿消长,岁月胡能支。 世人如草木,世态岂异兹。 扰扰方寸中,坐受宠辱移。 昼锦方自眩,饮水谁汝知。 可怜千金躯,坐困毫与釐。 大哉孔孟志,夫子真能师。 浩然刚在气,直养充四维。 贫富未易动,寒暑何从窥。 塞马无倚伏,昭琴谢成亏。 还观傥来物,造物戏小儿。 臞仙事吐纳,阅世犹有之。 至人不导引,眉寿何复疑。 惟应广成子,当与此心期。

白话文译文

百川奔腾汇入东海,如同万国朝拜般壮观;巍峨的嵩山泰山列阵横卧,让群峰顿失崇高。我所信奉的道义岂容轻慢?它凛然矗立直贯云霄。文坛早有盟主执掌,坐镇中流力挽狂澜。上天实已庇佑我公,隐居高卧不待征召。手握文章权柄,光芒如北斗照耀。浅薄之学歧路丛生,渐使世风浮薄动摇。刑名之术充斥朝野,仁义之道愈显寂寥。造物者确有深意,让您如松柏后凋。奸邪终将如郑声遭弃,雅乐必在盛世回响。我此言非因私心祝颂,苍天自有分明昭彰。后辈已得倚靠,何须忧虑清贫度日。沟渠自困于寻常尺度,岂能容纳吞舟巨鲸?风若不达九万里高空,如何托起垂天之翼?长者隐居箕山颍水,并非厌弃冠冕荣华。时势难容我辈,大道宏阔而世俗逼仄。猛虎犀牛困于旷野,鸾凤暂栖荆棘丛中。百姓空怀怅惘期盼,我道何曾有喜有悲?筑室山野近乎归隐,门前不迎趋炎之客。足迹追随巢父许由,挥手辞让夔稷之位。我观天地造物本意,申伯甫侯原为应运而生。如此伟岸人物,岂能不辅佐君王?功名虽为世人所逐,富贵亦如白驹过隙。谁知难老之福,正是天赐有德之寿。南涧青松傲然挺立,不羡梁栋之材被择。经历寒暑沧桑,何须匠人顾看。出世入世之间,此境可谓两全。回望宫中承明庐,轻抚铜狄慨沧桑。涧底青松郁郁苍苍,千年培育奇崛枝干。根须盘曲探幽壑,翠冠摩挲触霄汉。岩壁深幽饱经霜雪,路径断绝难窥殿宇。空怀斫轮妙手,屡发匠石之叹。万物生发岂无际遇?终须得天地赞许。虽无栋梁之用求,幸免斧斤加身难。我公本为庙堂重臣,仪容端肃令四夷敬畏。岂止泽被苍生,高风更激浊扬清。为何隐居箕颍?朝廷正值宵衣旰食。正道久已沉寂,贤愚混沌难分。汗颜屈指者众,袖手旁观几人?暂收济世之心,静观电露幻灭。形神妙合自成契,眉宇澄明透光璨。长松诚可倚仗,枝柯四季常青。东风徒然催荣,寒雨枉自零落。何异楚地灵椿,春秋怎可计量?万物栖身天地,阴阳定其盛衰。我观草木荣枯,春风不曾偏私。春风暂赐繁茂,终有凋零时分。若执迷消长之理,岁月何以支撑?世人如同草木,世态亦复如是。纷扰方寸之间,坐受宠辱摇移。衣锦还乡方自眩目,饮冰修行谁人知晓?可怜千金之躯,困于毫厘得失。孔孟志向何其宏大,夫子堪为真师。浩然刚气存乎胸臆,充盈四方天维。贫富不改其志,寒暑难侵本心。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昭琴不奏何论成亏。回看偶然得失,不过造化戏儿。清修仙人习吐纳,阅世长生容或有。至人不假导引,眉寿何须置疑。唯有广成子之道,正与此心相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