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古十四首

陈第 ·

楚庄入陈,为灵讨贼。 戎首孔仪,云胡弗殛。 子蛮之妹,尤物善惑。 施于通衢,孽妖斯息。 留贻巫臣,窃逃异域。 竟通勾吴,奔命日逼。 越及昭王,遂大丧国。 鼢冒若敖,几馁弗食。 哀哉祸水,流殃靡极。 谁谓妇柔,纠如徽纆。 察若日星,可使昏黑。 蛊厥心志,剪厥羽翼。 溺堕深渊,拯之罔得。 我思成汤,弗迩声色。 昔人事主,弥砺厥心。 岂无过动,终不愧人。 先轸慢唾,鬻拳兵临。 箕役致命,伯宫自刑。 英英风烈,丹青古今。 去之千古,肃肃我钦。 楚昭反国,说反屠羊。 犒师存国,弦高郑商。 居处卑贱,陈义匪常。 谁谓草泽,而乏贞良。 嗟嗟贵仕,名利膏肓。 视彼二子,冥鸿天翔。 鲁有臧坚,矫矫男子。 战获齐侯,唁使无死。 其谁实来,夙沙卫氏。 事近刑臣,义烈所耻。 君命祗辱,曷礼于士。 抉伤而亡,懦者兴起。 安得若人,砥此颓靡。 大夫立嫡,周鲁之纲。 无嫡以长,国有典常。 云胡武仲,欲乱旧章。 取媚季武,成厥稚狂。 絜尊旅献,遽易大行。 悼子既定,已则奔防。 几废二勋,致蔡徬徨。 竟列盟首,丹书不忘。 事不恕施,智也曷臧。 楚昭达理,曷罹丧殃。 股肱谗慝,令尹子常。 贼虐邓宛,夺民之良。 蔡以裘佩,唐以纮骦。 三年淹恤,宠赂莫章。 柏举战败,于郑遁藏。 曷磔其体,曷斧其吭。 斯人逃罪,国无纪纲。 所贵哲后,区别奸良。 瓦也是庸,何怪奔亡。 宋之子罕,不贪为心。 人献人玉,吾守吾琛。 利之靡溺,物孰能侵。 宝各不丧,昭哉德音。 呜呼天王,求车求金。 魏有农夫,耕获美璧。 以示其邻,诳谓怪石。 归置庑下,光照一室。 疑是怪征,弃诸远陌。 夫苟弗知,至宝轻掷。 世多若人,贤圣灭迹。 子期闻磬,觉有深悲。 召而问诸,母子仳离。 杀人者死,父怨匪追。 母输官酿,三年于斯。 量所以赎,贫莫为赀。 身又公役,曷遂我私。 悠悠长夜,痛结肝脾。 心固非臂,臂非木椎。 悲存乎心,木石应之。 奈何一气,形隔而亏。 忿生衷隐,渐至交夷。 有亲靡孝,有子弗慈。 招谗维本,召弑实基。 明明恩纪,忍底沦澌。 侧闻是事,如何弗思。 楚申子培,夺王随兕。 冒代不祥,三月获死。 谁其征之,厥有故史。 其弟请赏,王亟发视。 亡身殉君,穆行乃尔。 胡今之臣,徒知其己。 用兵之道,慭先治心。 执榼摄饮,踞转鼓琴。 整而且暇,将斯能任。 方寸一乱,冰炭交侵。 若用以战,遗敌之禽。 前古有圣,后世之师。 后世有圣,前古之资。 维楚文王,申侯是悦。 当身放逐,早绝佞蘖。 耿耿苋嘻,矫以义礼。 亟锡之爵,宁其忤己。 彼恐将来,有达者生。 非我用舍,丧厥令名。 奔走置力,预为之更。 大哉圣哲,默运法程。 古之大雅,刚柔迭居。 伊谁实似,蔺氏相如。 秦王鼓缶,廉颇避车。 挺挺其劲,揖揖其虚。 展转变化,一龙一鱼。 去之千载,英风若初。 云何鄙士,强吐弱茹。 于私则急,于国则疏。

白话文译文

楚庄王进入陈国,为陈灵公讨伐逆贼。祸首是夏征舒,为何不将他处死?夏姬是子蛮的妹妹,美貌迷人善于蛊惑。将她置于大路上,妖孽祸患才平息。但夏姬最终给了巫臣,巫臣带着她逃往异国。竟然沟通吴国,让吴国日夜奔命来侵扰。直到楚昭王时,楚国几乎亡国。若敖氏、鼢冒氏差点无人祭祀而绝后。可悲啊!这祸水带来的灾祸无边无际。谁说女子柔弱?纠缠起来如同绳索。她们明亮如日月星辰,却能让天下昏黑。蛊惑君王的心志,剪除君王的羽翼。让人沉溺坠落深渊,想救都救不上来。我想起商汤王,从不接近美色歌舞。古代的人侍奉君主,时刻砥砺自己的心志。难道没有过激的行为?但最终无愧于人。先轸对晋文公无礼唾骂,鬻拳用兵器逼迫楚文王。箕郑在役中殉命,伯宫自刑以明志。这些英雄气概,光照古今。千年之后,我仍肃然起敬。楚昭王返回楚国,却要奖励那个卖羊肉的屠羊说。用犒劳军队保存国家,弦高是郑国的商人。他们身份低贱,但所讲的道理不同寻常。谁说草野之中没有忠贞贤良?可叹那些高官显贵,被名利迷住心窍。看看这两位,如同高飞远去的鸿雁。鲁国有个臧坚,是个刚强的男子汉。他被齐侯俘虏,齐侯派人来慰问,他不愿受辱而死。来的人是谁?是齐国的宦官夙沙卫。事情牵涉到宦官,义烈之人以此为耻。君主的命令只会带来羞辱,何必对士人讲礼?于是拔掉伤口上的箭而死,懦夫也因此振作。哪里能得到这样的人,来挽救这颓废的风气?大夫立嫡长子,是周朝鲁国的根本。没有嫡子就立长子,国家有常规。为什么武仲要扰乱旧制?讨好季武子,成就他幼稚的狂妄。把酒杯放在尊上献酒,轻易改变了继承的大礼。悼子即位后,武仲自己逃亡到防地。几乎废弃了两位功臣的功业,让蔡国也彷徨不安。最后竟然成了盟主,丹书铁券上记录不忘。做事不宽容,智慧又有什么好处?楚昭王通达事理,为什么也遭遇祸殃?因为身边有谗言奸佞,令尹子常。他残害邓宛,夺取国家的良才。蔡国用裘皮玉佩,唐国用骏马贿赂。三年流亡在外,贿赂掩盖了功绩。柏举之战失败,楚昭王逃到郑国躲藏。为什么不把子常碎尸万段?为什么不砍断他的喉咙?这人逃脱了罪责,国家就没有了纲纪。尊贵的君主应当区分奸邪与贤良。重用子常这样的人,难怪国家奔亡。宋国的子罕,不贪心是根本。别人献上玉石,我守住自己的珍宝。不被利益诱惑,外物怎能侵犯?各自保住了宝物,这是多么美好的德行。可悲啊!周天子却向诸侯索要车马和金钱。魏国有个农夫,耕田得到一块美玉。拿去给邻居看,邻居骗他说是怪石。农夫把玉放在廊下,光照满室。他怀疑是怪异的征兆,把它扔到远方的田野。如果人们不知道,至宝也会被轻易抛弃。世上有很多这样的人,贤圣之人因此隐没。子期听到磬声,感到深沉的悲哀。召来问原因,原来是母子分离。杀人者抵命,父亲的冤仇无法追讨。母亲为官府酿酒,已经三年了。想用钱赎罪,贫穷没有钱财。自己又被官府役使,怎能顾及私事?漫漫长夜,悲痛填满肝肠。心本来不是手臂,手臂也不是木槌。悲伤存于心中,木石也会感应。为什么同属一气,形体相隔就感受不到?怨恨从内心产生,渐渐导致互相伤害。对父母不孝,对子女不慈。这是招来谗言的根本,也是引发弑君的基础。明明恩情纲纪,怎能忍心沦丧?我听说这些事,怎么能不深思?楚国的申子培,抢了楚王追逐的犀牛。冒充代替不祥,三个月后死去。谁来证明这件事?有古代的史书记载。他的弟弟请求赏赐,楚王急忙打开史书来看。申子培舍身殉君,行为如此高洁。为什么现在的臣子,只知道为自己?用兵之道,先要修治内心。拿着酒杯劝酒,靠着柱子弹琴。整肃而又从容,这样才能担当将领。内心一旦混乱,就像冰炭交攻。如果用来作战,只能成为敌人的俘虏。古代有圣人,是后世的老师。后世有圣人,也是前代的借鉴。楚文王喜欢申侯,但申侯被放逐。早早断绝了奸佞的萌芽。苋嘻这个人,用义理来劝谏。文王立刻赐给他爵位,宁愿他违背自己。他担心将来有通达的人出现,不是自己任用或舍弃,就会丧失好名声。于是奔走努力,预先为他改变。伟大啊!圣明之君,暗中运用法度。古代的大雅之人,刚柔交替使用。谁能像蔺相如那样?秦王为他敲缶,廉颇为他让路。既有挺拔的刚劲,又有谦逊的虚怀。变化自如,一时如龙一时如鱼。千年之后,英风犹在。为什么那些鄙陋之士,欺软怕硬?对私事急切,对国事疏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