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郑佥判

方岳 ·

老我菟裘月一间,仰眠黄犊看青山。 有诗倚竹猿猱径,无梦排云虎豹关。 城郭是非溪隔断,风烟灭没笔追还。 底须一局销长日,并不能棋方是閒。 不论山北与山南,是处移将竹两三。 亦爱村深工部屋,尚嫌门对相公潭。 夕阳归鸟占花坞,山雨饭牛规草庵。 口挂壁从生白醭,是中除酒百无堪。 渔村留得旧蓑衣,鹭侣鸥朋共断矶。 衰发三千馀丈白,倦游五十二年非。 清风明月天四壁,老木苍藤草半扉。 寂寞相从交有道,骊驹未可遽言归。 一枕羲皇失午熇,久知吾道定寥寥。 客来且拨浮蛆瓮,事过真成覆鹿蕉。 野性从来便水石,此生自合老渔樵。 移床更入深云处,厥木惟乔厥草夭。 十亩山园赋遂初,左花右竹了无馀。 择阴老我自麋鹿,甘带何人不蝍蛆。 佛社独容陶令醉,帝城难作子公书。 行山且不携诗卷,只许鸱夷载后车。 白菰紫芰更红蕖,不枉平生水竹居。 醉眼岂知吾是我,机心亦笑子非鱼。 无能涉世何妨睡,有道登山只是徐。 六月好风清樾底,付渠天地一蘧蒢。 烟藤云木捲苍虬,更放琅玕出一头。 山下人家方酷暑,此中棋局自惊秋。 图书如昨不堪煮,风月无多谁与酬。 怪得纵横苏季子,岁寒也忆旧貂裘。 诗穷不易办亭材,只恁荒寒处处苔。 种秫便当终老去,爱花能有几人来。 生前尽足竹三径,身外无穷水一杯。 未必诸贤知此意,柴门虽设不曾开。

白话文译文

这年老的我,在菟裘有间明月相伴的屋舍,躺着看黄牛犊仰望青山。 竹枝旁、猿猴径上有诗句可倚,却无梦冲破虎豹把守的云关。 城郭里的是非被溪水隔断,风烟消散的景致用笔追还。 何须借棋局消磨漫长时日?不懂下棋才是真正的清闲。 无论山北还是山南,总移来三两竿竹子相伴。 也爱深村里工部那样的草屋,却嫌家门正对着权贵的潭园。 夕阳里归鸟占满花坞,山雨中喂牛规整草庵。 壁上酒壶已生白霉,除了饮酒万事都懒沾边。 渔村里还留着旧蓑衣,白鹭鸥鸟共聚断矶前。 三千丈白发衰颓,五十二年游倦方知昨非。 清风明月是四壁,老木苍藤掩半扉。 寂寞里相随自有道,莫急唱离歌催我归还。 卧枕羲皇时世忘却午热,早知我道孤清寂寥。 客来且拨开浮蛆酒瓮,事过后真如覆鹿寻蕉。 天性向来亲近水石,此生合该老在渔樵。 把床移进云深之处,看乔木参天野草妖娆。 十亩山园成全归隐初心,左边栽花右边种竹再无缺憾。 择幽处让我与麋鹿同老,爱甜食谁不像蝍蛆贪甘? 佛社独容我如陶令醉饮,帝城难效子公请托书函。 连游山也不带诗卷,只许酒壶跟随后边。 白菰紫芰衬着红荷,不愧平生临水伴竹而活。 醉眼哪分得清你我,机心可笑子非鱼焉知鱼乐? 无能涉世何妨酣睡,有道登山只需缓步轻挪。 六月好风穿林底,托付天地如一叶扁舟自随波。 烟藤云木如苍虬盘卷,更让翠竹高出一头。 山下人家正遭酷暑,此间棋局已自惊秋。 图书如旧不堪煮字,风月无多谁与唱酬? 难怪纵横家苏季子,天寒也忆旧日貂裘。 诗途穷困难置办亭台材料,任凭荒寒处苔藓遍生。 种秫酿酒便终老于此,爱花能有几人真来寻访? 生前有竹三径已尽足,身外只需清水一杯作伴。 诸贤未必懂此中意,柴门虽设却常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