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让桥

钱宰 · 元末明初

太行之西古有豫让桥,我昔过其地,马嘶不敢骄。 黄云暗天雪欲飘,白日惨惨风萧萧。 薄寒中人思慄憭,烈气黯黯梢晴霄。 岂其鬼不死,精爽若可招。 我思赵襄子,既灭智伯瑶。 朝焉漆其头,暮焉亵以溲。 让也愤知己,怵焉思报仇。 千金买匕首,变姓为刑囚。 入宫涂厕逞雄略,誓刺赵孟不得成其谋。 脱身几何时,忠义慨莫酬。 须发脱落癞以髡,口吻吞炭声哑呕。 变形行丐妻不识,仗剑伏匿桥之幽。 一朝襄子驾车出,驷马骇跃惊銮镳。 于焉重叹息,豫子诚好修。 智伯死无后,而子为复雠。 我方义尔不尔尤,尔不我刺将何求。 暗呜叱咤索赵裘,拔剑三斫血为流。 反手自刭委道周,下报智伯死即休。 噫戏吁豫桥黄草烟未消,中条积翠高嶕峣。 我思昔游心摇摇,披图为尔歌长谣。 嗟哉赵孟不再脱尔死,要使万古贞烈齐中条。

白话文译文

太行山西面自古矗立着豫让桥,我曾途经那片土地,连马儿嘶鸣都收敛了骄躁。昏黄的云层遮蔽天空大雪将飘,白日无光寒风呼啸。微寒浸透肌骨令人战栗,刚烈之气沉沉没入云霄。莫不是忠魂未散?精魂仿佛仍可感召。我追想当年的赵襄子,灭掉智伯瑶之后:早晨将头颅漆作饮器,傍晚竟用秽物倾浇。豫让感念知己情深,惊愤中燃起复仇心火。千金购得锋利匕首,隐姓埋名扮作刑徒。潜入宫殿涂饰厕壁施展胆略,可惜刺杀赵孟的壮志终未成酬。脱身未有多久,忠义愤慨难休。须发尽落癫疮满首,吞炭毁嗓声如朽木呕哑。改形换貌行乞市井妻子不识,持剑埋伏在桥洞深幽。忽一日襄子车驾经过,驷马惊跃震响銮镳。驻车深深叹息:“豫子啊你实在德行昭昭。智伯身死无后,唯有你为他雪仇。我今敬你大义不究罪咎,若不刺我你又何求?”豫让悲啸如风卷赵襄子衣袍,利剑三击衣袂鲜血染流。反手自刭身躯倒在道路尽头,黄泉之下报恩智伯此生便休。啊呀!豫让桥边黄草间烽烟似未散消,中条山苍翠累积巍峨入云霄。追忆昔日游历心潮激荡飘摇,展开画卷为你唱这悠长歌谣。可叹赵孟未能再次脱身让你生还,唯愿万古贞烈之气与中条山同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