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陈东浦藩伯敦拙堂诗集
学诗必学杜,万口同一噪。
连城有真璧,未可珷玞冒。
呜呼浣花翁,在唐本别调。
时当六朝后,举世炫丽藻。
青莲虽不群,余习犹或蹈,惟公起扫除,天门一龙跳。
骨力森开张,神勇郁雄惊。
阳乌掩爝火,轰雷塞蚓窃。
天壤此一途,疏凿曾未到。
一开五丁峡,遂坦九轨道。
坐令翰墨场,莫不奉旌纛。
微之仿精切,退之师排奡。
义山鍊格遒,涪翁取径峭。
豪宕放翁吟,悲壮遗山吊。
斯皆分杜派,各具一体妙。
迨明李何辈,但摹面目肖。
彭亨鼓蛙怒,咆勃奋虎啸。
徒滋虚气张,终觉轻心掉。
旷代有东浦,孤诣戛独造。
渊源溯《雅》、《骚》,根柢本忠孝。
读书必破卷,陋彼管窥豹。
出语必惊人,鸷若韛脱鹞。
力厚巨鼎扛,思沈重渊钓。
每于朴僿处,隽味出揉拗。
以追少陵大有作为作,磁铁两孚召。
得皮兼得骨,在神不在貌。
缅昔老拾遗,入蜀诗益爆。
长揖严尹幕,高歌葛相庙。
至今旧草堂,万丈光尚耀。
先生出筮仕,即泛锦江棹。
固知关宿缘,岂特发遐眺。
新诗十二卷,精心躏堂奥。
子美有替人,当亦意不料。
寓斋得披读,狂喜成绝叫。
惟应瓣香然,敢肆饭颗诮。
传语学杜人,津梁此先导。
白话文译文
学习诗歌一定要学杜甫,千万人口中都是同样的声音。真正的美玉藏在连城之中,绝不能用假石头来冒充。啊,这位浣花溪老人(杜甫),在唐代本是一种别样的格调。当时正值六朝之后,整个世间都崇尚华丽的辞藻。李白虽然超凡脱俗,但有时也难免沾染旧习。只有杜甫先生起来扫除积弊,如同从天门跃出的神龙。他的骨力森然开阔,神勇之气郁结雄奇。像太阳遮掩了萤火,像惊雷淹没了蝼蚁的鸣叫。天地间这条诗歌的道路,从未有人开凿疏通。他像劈开五丁峡一样开辟了道路,于是九条轨道都平坦畅通。从此文坛之上,无人不尊奉他的旗帜。元稹模仿他的精妙贴切,韩愈学习他的雄健奇崛。李商隐锤炼他的格调遒劲,黄庭坚取法他的路径险峭。陆游的豪放吟咏,元好问的悲壮凭吊——这些都是杜甫流派的分支,各自具备一体的妙处。到了明代李梦阳、何景明等人,只能模仿他的表面模样。像鼓胀的青蛙发怒,像咆哮的猛虎怒吼。只能徒然增长虚张的气势,终究让人觉得轻浮浮躁。历经时代,有陈东浦先生,独自造诣,戛然独成一家。他的渊源追溯《诗经》和《楚辞》,根本立足于忠孝。读书必须突破万卷,嘲笑那些管窥之见。出口话语必然惊人,像猛禽脱出臂套般迅疾。功力深厚能扛起巨鼎,思绪深沉如钓深渊。往往在朴实无华之处,揉捏出隽永的味道。以此来追摹杜甫的卓越创作,如同磁石与铁互相吸引。既得皮相又得精髓,重在神韵而不在形貌。回想当年杜甫老先生,入蜀之后诗歌更加蓬勃。他长揖严武幕府,高歌诸葛亮的庙堂。至今旧日的草堂,万丈光芒依然闪耀。陈先生初入仕途,就泛舟锦江之上。本来就知道这有关宿缘,岂止是远眺抒怀。新诗十二卷,精心钻研,直入堂奥。杜甫有了继承之人,恐怕他自己也料想不到。我在书斋得以拜读,狂喜得大声叫好。只应恭敬地焚香膜拜,怎敢轻率地讥笑“饭颗山”之态。传话给所有学杜诗的人,这就是你们的桥梁和先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