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严滩至新安途中纪兴十首呈司马汪公
四百滩头路,峰峦面面青。
路疑行绝栈,滩似泊空舲。
平地飞千瀑,高天突万星。
不因司马在,吾岂别玄亭。
一滩高一丈,滩尽到天都。
叠嶂云飞动,阴厓日有无。
辛夷残紫落,踯躅乱红敷。
独少行云庙,分明入峡途。
明发寒逾甚,羊裘当锦袍。
争风帆力猛,破雪橹声豪。
闇谷迷红树,悬厓露碧桃。
居然丘壑底,不用武陵逃。
悬水三千仞,奔流落大川。
片帆危欲堕,群缆急争先。
石险时栖鹘,峰高欲跕鸢。
兹游信奇绝,点笔漫成篇。
树色逶迤合,山光次第来。
岸疑夸父坼,厓似巨灵开。
蜀客迷三峡,闽人话七台。
移舟傍鸥鹭,此夕漫惊猜。
嵯峨探虎穴,䆗窱入龙宫。
百丈飞湍下,双篙巨石中。
地危真破冢,天近欲乘风。
恰称诗怀壮,长歌万虑空。
密缆纷如织,高樯望若攒。
怒涛翻绝壑,飞浪叠层峦。
不雨青天润,无风白日寒。
苍松植何代,百尺架㠝岏。
片石俱飞动,千山竞送迎。
地真游黯淡,天似入蓬瀛。
缆束高厓度,樯穿绝壁行。
谁呼谪仙至,白日跨长鲸。
白岳新游快,青溪旧迹存。
乱山冲虎过,奇石象狮蹲。
贾舶环枫社,渔梁护荜门。
飞鸿渺天末,消息信乾坤。
十年怀命驾,千里棹孤航。
大壑行严濑,飞流涉吕梁。
猿猱晨作伴,豺虎夜成行。
咫尺龙门在,无劳叹望洋。
白话文译文
四百滩头的水路,山峰层层叠叠青翠。道路仿佛行走在绝壁栈道上,滩头好似停泊着空船。平地飞起千道瀑布,高天突然涌现万点星光。若不是因为司马公在此,我怎会离开玄亭(隐居之地)? 每一处滩头高一丈,走到滩尽头便到了天都。重叠的山峰上云雾飞动,阴暗的崖壁间日光时有时无。辛夷花残落紫瓣,踯躅花乱开红朵。唯独缺少行云庙,分明已进入峡中路途。天亮出发寒意更甚,羊皮裘衣当作锦袍。争着顺风帆力强劲,冲破雪浪橹声豪壮。幽暗山谷迷离着红树,悬崖上露出碧桃花。居然身处丘壑之中,不必像武陵人那样逃隐。悬垂的水流三千仞,奔泻落入大江。一片孤帆危险欲坠,众多缆绳争先急拉。石险处时见鹘鸟栖息,峰高时仿佛要射落鸢鸟。这次游览真是奇绝,随意点笔写成诗篇。树色连绵相接,山光依次而来。两岸如同夸父劈开,山崖似被巨灵打开。蜀客迷失在三峡,闽人谈论着七台山。移船靠近鸥鹭,今晚暂且不必惊疑。高峻处探寻虎穴,幽深处进入龙宫。百丈飞湍奔流而下,双篙撑在巨石中间。地势危险真如破冢,天空近得想要乘风。恰好称得诗怀壮阔,长歌一曲万虑皆空。密密的缆绳纷乱如织,高高的桅杆望之如攒聚。怒涛翻过绝壑,飞浪叠过层峦。不下雨青天也湿润,无风时白日也寒冷。苍松种植于何代,百尺高架在险峻山巅。每片石头都仿佛飞动,千山竞相送迎。大地真如游历黯淡之境,天空似进入蓬瀛仙境。缆绳束住高崖渡过,桅杆穿过绝壁前行。谁叫谪仙人来到,白日里跨着长鲸? 白岳新游令人畅快,青溪旧迹依然留存。乱山中冲过虎踪,奇石像狮子蹲踞。商船环绕枫林社,渔梁守护着荆扉门。飞鸿渺茫在天边,消息全凭天地乾坤。十年心怀驾车出游的愿望,千里独行孤舟。大壑中行经严濑,飞流中涉过吕梁。猿猴清晨作伴,豺虎夜晚成行。龙门近在咫尺,不必叹息望洋兴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