莆田杂诗二十首
清樾陂陀外，春深四五家。
丛祠下箫鼓，平楚暗桑麻。
水国潜虬傲，天程去鸟赊。
仙山仍在目，潇洒送生涯。
梅雨催农镈，痴风泣海樯。
鱼龙波浪阔，燕雀户庭凉。
鳐柱春刳玉，蚝山夜凿霜。
家园两痕泪，早晚促吾装。
南北分双刹，公私限五塘。
蚶祠开锁碎，蟹井幕荒凉。
酒熟传红泛，抢珍异墨黄。
飘零晋耆旧，冠剑几星霜。
梅井经疏凿，如闻自昔人。
玉奁深贮月，云乳暖藏春。
桐叶谁新汲，葵芽好问津。
端堪事杯酌，泠汰客襟尘。
末丽娟娟妒，山丹灼灼姝。
暖烟岩养璞，沉碧凤将雏。
刀尺文章拙，巾㡚礼数迂。
课成鸥鹭想，片梦落江湖。
十里壶公庙，喧传像逼真。
斧斤刳洞骨，风雨涩松鳞。
气象乾坤豁，涵濡草木春。
的应云闹处，藏得武陵人。
鶗鴂青春晏，绕鼩白社骄。
掠风雏燕翼，界雨晚虹腰。
醥醁银床沥，葑茸紫涧苗。
到家幸无苦，浦溆有回潮。
饱闻何氏子，遗迹在仙山。
节拥三清绛，龙骑九色班。
曲屏明猿荟，哀玉走潺湲。
好刷摩天翮，徂镳试一攀。
香忆传岩号，龟曾得寺名。
禽巢多越思，海错尽南烹。
接食乌儿堕，漫冈犊子狞。
正怜杯酒贱，醉叟日纵横。
鹤唳归云急，龙移过雨腥。
桂清飘月岫，槎老卧烟汀。
洞失壶公旧，雩传妙应灵。
不缘幽事隔，小复理篂箳。
共乐超然构，跻攀一气边。
苍茫云水国，清润李梅天。
碎白淙崖瀑，孤青煮海烟。
三神山自邈，何至苦求旃。
蟏蛸当户缀，络纬拥莎吟。
诗魄干霄上，棋魔搅海深。
忘机一飞鸟，藏拙万黄金。
昨有逃虚慰，支郎下北岑。
直东无际海，万水自朝宗。
沃日才分爝，浮天亦荡胸。
吐吞何楚越，冗长到鱼龙。
好在乘桴客，吾安议适从。
远寺梢清梵，孤城咽晚笳。
稻畦眠堮渌，榕径愕悬蛇。
尊俎辉琮璧，诗书蛰镆铘。
家家馀岁计，吉贝与蒸纱。
当日山南寺，层楼插蔽亏。
龙蛇缄柳笔，风雨舛唐碑。
游浅云吞液，山稀海衬眉。
杖藜支瘦鹤，白发茂林缁。
功名惭鹗瞬，龟组困鸠佻。
元结郎终漫，刘安隐孰招。
客尘关簿领，生计负渔樵。
赖足尊中物，时将块磊浇。
傍海千塍稻，由来䆉稏蟠。
异时更虐飓，中夕舞惊澜。
竟使鱼鳖有，不堪蛙黾欢。
嗟吾无急策，坐视汝凋残。
荔子绡囊搐，蕉花玉糁骈。
紫髯牵腰袅，绀■走婵娟。
萧寺千家幕，兰盆七月天。
壶公仙日月，乞汝送流年。
三县圜扉阒，全闽道院传。
夜涛悭梦寐，晡食厌腥膻。
家塾儒风旧，牢盆利孔偏。
尘埃如拂得，定作海乡仙。
雨露萧茅浃，乾坤燕雀微。
草莱鞭懒蛰，廊庙集横飞。
今者诚何补，吾其孰与归。
夜来天直北，剑魄绕星辉。
白话文译文
清幽树荫起伏的山坡外，春意正浓处住着四五户人家。祠堂边传来箫鼓声，平野上桑麻茂密如烟。水乡潜藏的虬龙傲然盘踞，天际飞鸟远去影长长。仙山依旧在眼前，就这样潇洒度人生。梅雨催着农夫下田，痴风呜咽吹打船桅。鱼龙翻腾波浪阔，燕雀栖息庭院凉。春来剖开鳐柱如玉，夜半凿取蚝山似霜。思乡两行清泪流，早晚催促我整行装。南北两座寺院对望，五塘划分公私界限。蚶祠门锁已残破，蟹井边荒草蔓延。酒熟时红光荡漾，争抢珍宝色各异。飘零如晋朝旧臣，衣冠剑履历尽风霜。梅井经过疏浚开凿，仿佛听见古人声响。玉盒深藏明月光，云乳暖融春意藏。谁用桐叶新汲水，葵芽鲜嫩可寻访。正好用来斟美酒，洗去客衣尘土凉。茉莉娟娟惹人妒，山丹灼灼美娇娘。暖烟岩中养璞玉，碧水深处凤育雏。文章如裁衣般拙，礼数繁琐又迂腐。功课做完想鸥鹭，片梦飘落江湖上。十里壶公神庙中，喧传神像栩栩如生。斧凿刻出洞骨状，风雨侵蚀松树鳞。气象开阔天地广，草木滋润春意浓。想必那云雾缭绕处，藏着武陵桃源人。杜鹃啼晚春将尽，白社鼩鼠自在骄。雏燕掠风展轻翼，雨后晚虹挂山腰。银床滴沥美酒香，紫涧葑茸新苗娇。到家幸喜无愁苦，浦口水边有回潮。早闻何氏子弟名，仙山留有旧踪迹。节杖拥三清绛色，龙骑九彩列成行。曲屏明亮猿聚处，哀玉潺潺流水声。愿展摩天羽翼飞，策马试攀向高岗。记得传岩名号香，灵龟曾得寺院名。鸟巢多怀越地思，海鲜尽用南方烹。乌鸦接食坠枝头，山冈牛犊瞪眼凶。且喜杯酒价不贵，醉翁日日乐纵横。鹤唳穿云归意急，龙移过雨带腥风。桂香清飘月出岫，木筏老旧卧烟汀。洞失壶公昔日迹，雩祭传扬妙应灵。不因幽事阻隔久，稍理竹席寻闲情。共乐亭台超然立，攀登直到云气边。苍茫云水绕乡国，清润李梅成熟天。碎白瀑布溅崖石，孤青煮海升炊烟。三神山本自遥远，何必苦苦去求仙。蜘蛛结网挂门前，莎草间蟋蟀低吟。诗魂直冲云霄上，棋兴如搅深海深。忘机似那飞鸟过，藏拙堪比万黄金。昨日得君慰寂寥，支郎步下北山岑。向东望见无际海，万水归流朝宗忙。阳光映海如分火，浮天波澜荡胸膛。吞吐不分楚越界，绵延直到鱼龙乡。幸有乘筏远游客，我自安然随所向。远寺传来清梵音，孤城咽呜晚笳声。稻田畦垄卧绿浪，榕径惊见悬蛇影。宴席玉器耀光彩，诗书暗藏剑气锋。家家岁末有余计，种棉纺纱度年成。昔日山南寺院中，层楼高耸掩天光。龙蛇字迹封柳笔，风雨损残唐代碑。云吞浅潭如饮水，山稀海阔衬眉峰。拄藜杖支瘦鹤影，白发僧隐茂林深。功名惭愧如鹰瞬，官服困我似鸠浮。元结为郎终散漫，刘安隐居谁招求？俗尘缠身公文累，生计辜负渔樵游。幸有杯中物足慰，时浇胸中块垒愁。海边千畦稻粮田，自古丰穗弯垂长。他时若遇狂飓虐，夜半惊涛舞癫狂。竟使鱼鳖占家园，不堪蛙蟆闹欢嚷。可叹我无应急策，坐看你凋零残伤。荔子红绡裹囊中，蕉花玉屑并排香。紫髯老翁牵瘦马，青衫少女步婵娟。萧寺千家挂帷幕，七月兰盆祭神天。壶公仙家日月长，愿借你送走流年。三县牢门静无声，全闽道院香火传。夜涛难入梦寐少，昼食厌烦腥膻味。家塾儒风旧传统，盐田利孔偏一方。尘埃若能全拂去，定做海乡快活仙。雨露滋润茅草遍，乾坤间燕雀声微。荒草鞭醒懒蛰虫，廊庙聚满横飞人。今日我能补何事，又将何处去归身？夜来天穹正北望，剑魄绕星闪清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