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元韵答清老
巧匠胸中有全室,能文纸上无脱稿。
老禅善画亦如是,毛锥未出意先到。
解衣盘薄小经营,蓦然挥洒笔如扫。
我思诗画本一律,众作徒多等蝉噪。
画手无如王右丞,一似诗中杜陵老。
正缘此老襟韵高,工拙奇常无不好。
斲轮妙处不可传,此事难从笔端讨。
由来万法生一心,贯彻精粗无二道。
篆车创始自稚轮,筦簟从初但蒲稿。
诗到晚唐非不佳,少似国风能理到。
嗟予耄矣弃颖泓,卧病终年长却扫。
客无脱屦一榻悬,人不到门群雀噪。
敢意支郎念岑寂,时将妙语起衰老。
若人搜句乃馀事,虽不雕镌自精好。
况于佛祖可呵骂,岂无魔外宜攻讨。
早办山居一把茅,为我长歌歌證道。
平生言语苦不工,甲乙未能成类稿。
曩时陶谢以诗鸣,竭力追随终莫到。
上人词锋极痛快,睥睨千人军可扫。
长须惊喜见此客,无怪绕枝鳱鹊噪。
师言能诗且工画,笔仗须先知嫩老。
复言能画亦饱参,亹亹玄谈听更好。
吾闻法海深又深,性珠可得不可讨。
若除诗画与谈禅,未审云何真悟道。
白话文译文
技艺高超的匠人心中早有完整的屋宇图样,擅长文墨者落笔时纸上不见涂改痕迹。老禅师善于作画也是如此,毛笔尚未挥动,意境已先在心中生成。他随意舒展身体进行小幅创作,忽然间挥笔泼墨如同疾风扫过。我以为诗歌与绘画原本同理,许多平庸之作就像蝉鸣般喧闹却无意义。画家中无人能及王维,正如诗坛中的杜甫。正因为这位老者胸怀高远,无论精巧或拙朴、奇异或平常,在他笔下无不美妙。如同轮匠斫轮的绝妙之处难以言传,这种境界无法单凭笔墨求得。世间万法皆源于一心,无论精微粗浅都贯穿着同一道理。篆车最初由稚轮创造,竹席起初只是蒲草编织。晚唐诗歌并非不佳,但少有像《国风》那样能透彻传达理趣。可叹我年老已搁置笔墨,长年卧病闭门谢客。家中悬着无人踏足的木榻,门前只有群雀喧嚷啼叫。不料支郎体谅我的孤寂,时常用精妙言语唤起我这衰老之人。他琢磨诗句只是余事,即便不加雕琢也自然精妙。况且对佛祖尚且可以呵斥质问,怎会没有邪魔外道需要抨击讨伐?早早备好山居的一捆茅草,请为我长歌一曲印证大道。我平生言语总嫌不够工巧,未能将诗篇整理成卷。从前陶潜、谢灵运以诗闻名,我竭力追随却终难企及。上人言谈如剑锋般犀利,横扫千军势不可挡。童子惊喜地迎接这位贵客,难怪枝头喜鹊绕枝欢鸣。禅师说他既能作诗又擅绘画,须懂得用笔的苍劲与稚嫩。更言善画者也需深悟禅理,娓娓玄谈愈听愈觉精妙。我听说佛法如海深不可测,心性宝珠可悟却不可强求。倘若抛开诗画与谈禅,不知究竟何谓真正的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