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归戏为长句自解
人言债多能不愁,我今真作隔夜忧。
天生吾舌尚可用,况有薄技供遨游。
但恐饥寒命所注,纵有衣食非人求。
一家嗷嗷三十口,老母弱子将焉谋。
我欲卖却百亩田,不堪持作三年羞。
不然计且无复之,请屏所爱不一留。
先卖几头子石研,不爱墨花绣涩春云流。
次卖商尊父丁篆,不爱宝色剥落夔龙虬。
次卖西山梅花二十亩,不爱春湖草阁临青浮。
最后卖却山雨之飞楼,不爱松风梧月芙蓉秋。
如此不足办吾事,天实为之吾何尤。
人年四十老将至,譬如已死亦即休。
白话文译文
人们都说债务多了反而不愁,可我现在真为隔夜的生计发愁。上天给我这张嘴还能说话,更何况还有微薄技艺可供四处漫游。只是恐怕饥寒是命中注定,即使有衣食也不是我能强求。一家老小三十口嗷嗷待哺,老母亲和幼弱的孩子该如何谋划?我想卖掉百亩田产,却又承受不起三年吃闲饭的羞耻。否则再无别的办法,只好放弃所有心爱之物不留一件。先卖掉几方子石砚台,不再爱那墨花如绣、春云流动的纹路;其次卖掉商尊上刻着父丁的篆文,不再爱那宝色剥落、夔龙盘曲的古意;其次卖掉西山二十亩梅花林,不再爱那春日湖上草阁临水青翠浮动;最后卖掉那山雨欲来时的飞楼,不再爱那松风梧月、芙蓉秋色的景致。即便如此还不够办事,那真是天意如此我又有何可怨?人到了四十岁就快要老了,权当已经死了也就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