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大椿置酒丁香花下

刘大櫆 ·

江南三月江水清,风暄日暖鱼苗生。 客子飘零惯车辙,辜负故园春景晴。 今朝喜见草芽出,丁香枝上苍玉明。 延陵公子动逸兴,安排酒盏招刘伶。 平生抵死荷一锸,况闻牛与羊鱼腥。 侑觞复有好弦管,《连昌宫辞》《琵琶行》。 吾闻阮嗣宗,因人善酿求步兵。 又闻灌仲孺,一钱不直卫尉程。 我辈天涯久沦落,春光入座谁能醒。 画史解衣槃礴羸,淳于失笑冠绝缨。 饮者身在即不朽,何须刻作钟鼎铭。 君不见此花含吐如瓶瓴,欲开不开殊有情。 一夜东风起蘋末,纷纷霰雪铺檐楹。

白话文译文

江南三月,江水清澈,春风和煦,阳光温暖,鱼苗开始生长。我这个漂泊异乡的人早已习惯了车马奔波,辜负了故乡春天晴朗的景色。今天高兴地看到草芽破土而出,丁香枝上泛着苍翠如玉的光泽。延陵公子兴致勃发,摆下酒盏邀请我这位刘伶般的酒徒。我平生哪怕死也要扛着铁锹去埋骨,何况眼前还有牛羊肉和鱼腥味佐酒。劝酒时还有美妙的丝竹管弦,演奏着《连昌宫辞》和《琵琶行》。我听说阮籍为了有美酒喝,特意请求去当步兵校尉;又听说灌夫不值一钱,却敢轻视卫尉程不识。我们这些人浪迹天涯早已沦落,春光入席谁能不沉醉?画师解衣盘坐尽情挥洒,淳于髡笑得帽带都断了。饮酒之人活在当下就是不朽,何必非要把名字刻在钟鼎上?你没看见这丁香花含苞如瓶罐,将开未开时别有风情?一夜之间东风从水萍末梢吹起,纷纷扬扬的霰雪铺满了屋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