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中感遇效同谷七歌

徐熥 ·

吾生本是疏狂客,几回落魄长安陌。 弃置应惭骨相屯,壮年自失干时策。 日驱羸马口微吟,仰天大笑乾坤窄。 呜呼一歌兮歌慨慷,燕山六月飞严霜。 归舟归舟黄河曲,挥汗如浆苦炎燠。 水浅舟胶不得行,逢人耻作穷途哭。 高堂慈母念子深,倚闾此际枯愁目。 呜呼二歌兮歌惨切,仗剑指天天为裂。 有弟有弟俱牛衣,家徒四壁常苦饥。 燕闽相去道路远,别来一载音书稀。 知汝日夜望我归,梦魂常绕天涯飞。 呜呼三歌兮歌已短,一领征衣泪痕满。 有姊已老有妹贫,平生惟此骨肉亲。 知余流落兼苦辛,家庭怅望应伤神。 廿年踪迹半道路,平生壮志成灰尘。 呜呼四歌兮歌转涩,猿狖声哀山鬼泣。 老妻半世空糟糠,少妇席未煖君床。 男年十五女七岁,去年别我俱恓惶。 丈夫成名既不早,胡然久居天一方。 呜呼五歌兮歌愈急,朱颜灯下流黄湿。 有朋有朋多穷交,平生风谊如同胞。 扬云拓落众所弃,数子不敢轻相嘲。 此日飘零勿复道,与君矢志甘衡茅。 呜呼六歌兮歌且缓,伐木声残肠欲断。 扰攘烽烟何太急,四海纷纷飞羽檄。 但见纵横戎马多,何处哀鸣鸿雁集。 书生徒抱杞人忧,中宵起舞空悲泣。 呜呼七歌兮歌已终,黄昏旷野凄寒风。

白话文译文

我生来就是个狂放不羁的人,几次在长安街头落魄失意。被弃置不用,该惭愧自己骨相不好,壮年时却失去了迎合时势的谋略。每天赶着瘦马,嘴里低声吟唱,仰天大笑,觉得天地都显得狭窄。唉,唱第一支歌,歌声慷慨激昂,燕山六月竟然飞起了严霜。归去的船啊,归去的船,在黄河弯曲处,挥汗如雨,苦于炎热酷暑。河水浅了,船搁浅不能行走,遇到人时羞于像穷途末路那样痛哭。高堂上的慈母深深挂念着儿子,倚着门闾此时愁苦地望着远方。唉,唱第二支歌,歌声凄惨悲切,仗剑指天,天仿佛要裂开。有弟弟啊有弟弟,都穿着粗布衣,家徒四壁常常苦于饥饿。燕地和福建相距遥远,分别一年来音信稀少。知道你们日夜盼望我归来,梦魂常常绕着天涯飞翔。唉,唱第三支歌,歌声已经短促,一件征衣上泪痕满满。有姐姐已经老了,有妹妹贫穷,平生只有这些骨肉亲人。知道我流落他乡又辛苦,家人怅然遥望应该伤心。二十年来行踪大半在路上,一生的壮志化成了灰尘。唉,唱第四支歌,歌声变得哽咽,猿猴哀鸣,山鬼哭泣。老妻半世只吃粗茶淡饭,少妇的席子还没暖热你的床。儿子十五岁女儿七岁,去年离别我时都凄惶不安。丈夫成名既然不早,为什么长久地客居在天涯一方。唉,唱第五支歌,歌声越来越急促,灯下红颜的泪水沾湿了黄色的织物。有朋友啊有朋友大多是贫贱之交,平生的情谊如同同胞兄弟。像扬雄那样落拓不羁被众人抛弃,几个朋友却不敢轻易嘲笑我。此日漂泊流离不必再说了,与你们发誓甘心隐居在茅屋。唉,唱第六支歌,歌声暂且缓慢,伐木的声音断续,令人肠断。纷乱的烽烟为何这样急迫,四海纷纷传递着紧急的军书。只见纵横的兵马很多,何处有哀鸣的鸿雁聚集?书生空怀着杞人忧天的忧虑,半夜起舞空自悲泣。唉,唱第七支歌,歌声已经结束,黄昏的旷野里凄冷寒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