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薄酒二首,并引
薄薄酒,胜茶汤。
粗粗布,胜无裳。
丑妻恶妾胜空房。
五更待漏靴满霜,不如三伏日高睡足北窗凉。
珠襦玉柙万人祖送归北邙,不如悬鹑百结独坐负朝阳。
生前富贵,死后文章,百年瞬息万世忙。
夷齐、盗蹠俱亡羊,不如眼前一醉是非忧乐两都忘。
薄薄酒,饮两钟。
粗粗布,著两重。
美恶虽异醉暖同,丑妻恶妾寿乃公。
隐居求志义之从,本不计较东华尘土北窗风。
百年虽长要有终,富死未必输生穷。
但恐珠玉留君容,千载不朽遭樊崇。
文章自足欺盲聋,谁使一朝富贵面发红。
达人自达酒何功,世间是非忧乐本来空。
白话文译文
淡酒虽薄,却比茶汤更暖肚肠;粗布虽糙,却好过没有衣裳。相貌平庸的妻妾,也胜过独守空房的凄凉。五更天踏着满靴寒霜去朝堂等候,怎比得三伏天高卧北窗,一觉睡足满身清凉?纵然死后珠玉裹身,万人簇拥葬在北邙,不如衣衫褴褛独坐,静静背负清晨的太阳。生前的富贵,死后的文章,百年光阴瞬息过,万代奔忙总仓皇。伯夷盗跖皆成空,不如眼下痛快一醉,是非忧乐全都忘。淡酒虽薄,且饮两盅;粗布虽糙,可穿双层。美丑虽有分别,醉意暖意却相同;丑妻相伴,反能助君长寿安康。隐居追求心志,遵循道义而行,本就不计较——是奔波于东华门的尘土,还是享受北窗下的清风。百年虽长终有尽,富足而逝未必输给穷困求生。只恐珠玉陪葬反招灾,千载不腐却遇盗墓的樊崇。文章不过欺瞒盲聋之辈,谁令富贵一时竟满面红光?通达之人自能豁达,酒有何功?世间是非忧乐本是同一场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