偈颂二十五首

说离去其实并未离去，一切法都安住其本位。说归来其实并未归来，世间相状恒常存在。桃花开遍千树，李花开遍千树。若在此处不能心眼明澈，世上浑噩之人更是无数。去年踏青之人今年不再来，今年扫墓之人明年知在何处。日月穿梭般疾驰，生死漂泊无定数。谨告参究玄理者，切莫虚度好光阴。盘腿叠足安然坐，合掌问讯缓缓起。若得法眼透青色，一见当下即了悟。何必再论心与性，山僧未曾借人嘴。风也萧萧，雨也萧萧。天高地厚无边际，水阔山遥路迢迢。达摩大师何故游梁又历魏？ 二祖慧可平白失却一条臂。水潦和尚不该受马师一踏， 天下大禅佛枉挨四记藤条提， 说起此事令人扼腕叹息。静默时蕴含喧闹境界， 喧闹处显露静寂消息。达摩面壁少林九年， 普化摇铃穿行闹市， 皆是眼望东南形， 心系西北意。若论向上关键处， 毕竟几人真领会？ 今日雨淋漓，明日雨依旧。春水涨满每道岸，屋漏遍处无干土。鲁公亭上望番城，唯见湖水漫路途。一去便是五六月，往来跋涉三千里。信脚踢中自在物，信手提起寻常事。从不轻易示于人，深藏袖中怀袖里。归来邀集大众庆入门—— 究竟是浙东山，还是浙西水？ 仰山撼动树，沩山默良久。论体论用纷争起，互揭短处扬家丑。睁眼便是道，开口便是真。举手便是禅，迈足便是法。即便如此说，仍未达究竟。百事不知，百艺不会， 吃饱饭，熟睡足。若要限期悟，取灯来，取灯来， 这般三昧境。如来禅，祖师意， 一如孩啼子哭，鸡鸣狗吠。诸位可曾刹那瞥见？ 堂奥深邃却无锁， 包容大地与山河。草窠里打滚多少人， 唤不回头怎奈何？ 京城出产大黄药， 价格虽高也值得。不识真品产地貌， 空费口舌细商讨。放开在于我，收拢在于我。睦州担板汉，开口便落话柄。溪东是国王水草地， 溪西亦国王水草地。随缘取用些许便足， 何必苦苦寻佛法。可笑水潦和尚， 枉被马师踏倒。荐福这般通告， 犹胜王老师一线机。船篷下斜卧醉复醒， 君山翠色凝两眉。全家不关心兴亡事， 悠然伴云赏洞庭。语言上着力，身心上着力。要透禅僧关，反复细思量。天地如东篱，万古一重阳。黄花三两枝，东湖随处有。逢人不展现，只空着双手。醉倒天下客，非因茱萸酒。重围陷身脱身难， 跪拜投降得生还。手脚骤然全暴露， 怎瞒旁观众人眼。释迦未必是佛， 达摩未必是祖。佛法满天下， 诸位可知否？ 青草池塘处处蛙， 黄梅时节家家雨。众人病即山僧病， 山僧病即众人病。众人痛处山僧能忍， 山僧痛处众人难忍。单方一剂当下愈， 何必松根采茯苓。北人偶遇南人问： “请问如何吃荔枝？” 口未开时先失语， “香甜”二字暂答伊。随口道一句， 棘刺金圈皆显露。信步走一程， 花街柳巷非活路。未开口，未抬足， 此前若能悟， 许你有个入门处。东湖一箭落双雕， 凤凰不栖梧桐树。无蒲团禅板与诸位相缠， 无金圈棘蓬供诸位吞吐。水清时月自明， 云散后山显容。山僧结夏安居来， 只赢得紧闭门户。雨不至，旱更烈。草木枯，金石裂。江流断，井泉竭。遍大地，生机绝。东湖上，乾坤别。最清凉，无烦热。优昙花正绽放， 清香袅袅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