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兴十首

刘克庄 ·

升天虽可喜,削地已堪哀。 早知守厕去,何须拔宅来。 早持坚白论,晚踏软红尘。 明逸并夷甫,初终似二人。 地逼难容足,天低碍举头。 那堪去梯子,谁肯上高楼。 不肯弹冠起,俄从折简招。 虽然舐丹药,未免悔青苗。 做了高官职,双眉皱不开。 譬如三日妇,锦袜著珠鞋。 开阁何其盛,行边寝已疏。 绕床弹指叹,六丈圣人欤。 典领天书使,脩崇昭应祠。 可怜有遗恨,殓不得髡缁。 专报熙丰怨,宁论爵齿高。 可怜五朝老,双泪落斋旄。 扰扰多群蚁,冥冥有几鸿。 蜀公陵下语,竟免入碑中。 策免身常佚,登庸貌转癯。 富公忘杖起,迂叟要人扶。

白话文译文

升天虽然令人欣喜,但削地贬谪已足以哀伤。早知道要去守厕所,何必当初拔宅高升而来。早年坚持高洁的论调,晚年却踏入繁华红尘。像明逸和夷甫那样,起初和最终仿佛成了两个人。地方狭窄难以容脚,天空低矮妨碍抬头。怎能去掉梯子,谁愿意冒险上高楼呢?不肯弹冠准备出仕,随即却从简召中应招。虽然舔舐丹药追求长生,但未免后悔青苗之事的错误。做了高官职位,双眉却皱紧无法舒展。就像刚结婚三天的妇人,穿着锦袜和珠鞋般不适。开设府阁声势多么盛大,巡行边疆却已逐渐疏远。绕床弹指叹息,难道是六丈圣人吗?掌管天书使者的职责,修建崇奉昭应祠庙。可怜心中留有遗憾,入殓时不能剃发为僧安葬。专门报复熙丰年间的怨恨,哪管爵位高低和年龄大小。可怜历经五朝的老臣,双泪落在斋戒的旌旗上。纷乱世间多是如群蚁的小人,高远天空能有几只如鸿雁的君子?蜀公陵墓下的言论,竟然免于刻入碑中。被罢免后身体常得安逸,被任用时容貌却转消瘦。富公忘记拐杖自行起身,迂叟则需要人搀扶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