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暮书事十二首
岁晏北风疾，山空万谷号。
木枯随意折，鸿断不成高。
深屋支蓬户，温炉煖缊袍。
老夫原不寐，鸣竹鼓萧骚。
清洛鱼梁浅，霜鳞素鲫肥。
供厨调鼎快，充腹此羹稀。
老去只便饱，年来甘息机。
寒江鲈鲙美，怅望未成归。
风捲尘沙白，云垂雪意凝。
夜山时叫虎，晚市早收灯。
园栗炮还美，村醪醉不能。
三年官况味，真是冷于冰。
牛羊已归去，残照满山陂。
霜雁田中静，风鸢木杪悲。
川原今自若，龙虎昔交驰。
丘陇耕桑尽，千年不复知。
原庙依冈起，传闻世祖营。
南阳无雊雉，熊耳合投兵。
霜日蓬原路，天风柏殿声。
山川英气在，不负昔闻名。
北风吹马疾，石径上危基。
野俎饱貆脯，山炉煮橡糜。
寒耕敲冻石，猎火上风枝。
留滞亲麋鹿，多惭发欲丝。
壮心常许国，平日讨论兵。
天地身将老，山河意欲惊。
病多缘痛饮，吟苦更伤情。
斗酒新丰市，何人问马生。
自昔周人俗，贪庸巧治生。
千金不冠带，一饮起纷争。
佩犊攻攘敚，通书为姓名。
二南分陕化，寂寞久无声。
千载伤顽俗，遗风耿未忘。
陈荒丘击鼓，魏褊女缝裳。
远客防猜嫉，官居备寇攘。
妻儿怪多喜，清洛有归艎。
陈叶不肯堕，冻醪凝未融。
寒林晴有影，霜日冷无风。
许国片心壮，劳生双鬓蓬。
功名任愚智，万事古今同。
日落擎明烛，一杯千里心。
骄儿惊醉舞，山仆怪悲吟。
谷冷水流急，天昏云起阴。
三更何处雁，急急尚哀音。
云去暮天迥，雁飞寒夜长。
姮娥守孤月，青女恨连霜。
不寐看银烛，长吟送羽觞。
山炉与石鼎，伴我老他乡。
白话文译文
岁末北风呼啸急，空山回荡万壑声。枯枝任凭风折断，孤雁难飞羽翼沉。茅屋深掩撑蓬户，暖炉温透旧棉袍。老夫本就难成寐，卧听竹丛萧萧鸣。清浅洛水鱼梁现，霜鳞白鲫正丰肥。厨下烹煮滋味鲜，一碗鱼羹暖心扉。年老只求饱腹足，近来已甘歇奔忙。犹记寒江鲈脍美，怅望归途未能偿。狂风卷地沙尘扬，浓云低垂雪意藏。夜山时闻虎啸厉，墟市早收灯烛光。园中栗子烤尤香，村酒醉人亦难尝。三年为官个中味，真比寒冰更透凉。牛羊归栏暮色浓，残阳斜照满山坡。霜雁静立稻田里，风鸢悲鸣树梢头。山川今日仍如旧，当年龙虎战未休。丘陇尽作耕桑地，千年往事谁人究。先帝祠庙依冈建，闻道光武帝经营。南阳再无野雉啼，熊耳山前罢刀兵。霜日蓬草掩荒路，天风柏殿送梵声。山川英气今犹在，不负往昔盛名传。北风催马石径斜，崎岖登临旧台基。野餐饱食貆肉脯，山炉慢煨橡实糜。冻土耕锄震冰石，猎火燃亮风中枝。滞留山野亲麋鹿，惭愧鬓发渐成丝。报国壮心未曾移，平生谈兵论战机。天地无情身将老，山河有恙意犹惊。病多皆因痛饮酒，苦吟更添伤别情。新丰市上斗酒在，何人再问马周名？ 自古周地俗如此，贪吝巧诈谋生计。千金不置衣冠礼，一酒能起争斗心。佩犊之人行劫掠，假托文书冒姓名。二南教化分陕地，雅音寂寞久不闻。千年顽俗实可伤，遗风隐约尚未忘。陈地荒丘击鼓祭，魏俗窄衣为女忙。远客谨防猜忌祸，官衙严备盗贼狂。妻儿惊喜问何故，清洛江边归帆扬。陈叶倔强悬枝头，冻酒凝浊化不开。寒林晴日光斑驳，霜天冷寂风不来。许国丹心犹壮烈，劳生双鬓已蓬乱。功名任凭愚智论，万事古今皆一般。日落掌起明烛火，一杯遥寄千里思。娇儿惊看醉中舞，山仆怪闻悲戚诗。幽谷水寒流湍急，暮天云暗影低迷。三更何处孤雁过，声声急促带哀凄。暮云散尽天宇阔，寒夜雁飞路途长。嫦娥独守清冷月，青女含恨覆严霜。无眠独对银烛影，长吟自斟酒一觞。山炉石鼎长相伴，共我老去在异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