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怨一百首次孙西庵原韵

郭辅畿 ·

月里啼鹃花里莺,为悲为喜总同声。 踏青心事今年懒,三寸弓鞋绣未成。 送君时节水平堤,见说江南雨正凄。 琴未出门弦已缓,枉将离泪向郎啼。 惹恨光阴晦复明,郎边日月岂无情。 曾闻宦路新来险,不愿君名草率成。 绿绮无劳奏凤凰,青团何用绣鸳鸯。 寄君尺素兼双杏,薄倖阿欢自忖量。 难将绣线系年华,才着香罗又换纱。 一自合欢人去后,青棠三载已无花。 梦只三更路几千,踏穿芳草到郎边。 年年三月啼红泪,自叹前身是杜鹃。 厌随女伴戏拈阄,欲问来鸿自上楼。 最是无凭书里约,丈夫心事曲如钩。 学咏回文韵试拈,旧题新字两相添。 碧桃树下门长闭,既被蛛丝纤作帘。 小院沉沉月影长,梅花妾梦共分香。 人间蕊榜无才子,何必文章质试场。 君处春光妾处秋,离心百尺峻如楼。 侬身福命生来薄,注禄单分万斛愁。 燕子飞飞春暮时,男儿未必果轻离。 平心直待归来日,细拣君诗几句悲。 记得双眉郎画时,牡丹花下印胭脂。 于今人去花空笑,抛却红颜不再施。 归期无准卜钱多,自读浑天应世歌。 转恐郎心同易卦,单单拆拆变如何。 衣减馀香裙减红,今宵细雨昨宵风。 蔷薇落尽无人问,错认兰闺是蕙宫。 风流诗句动京华,君性由来善狎邪。 只恐坠鞭花价贱,状头文字不堪遮。 月痕寸寸上银钩,心似炉灰热未收。 拟负望夫山上土,尽填苦海莫添流。 晚向花阴拜碧空,春愁欲寄倩天通。 忽传新聘秦淮女,怪底宵来妾梦凶。 数宵风雨碎花心,小巷香泥一尺深。 君若归来贫亦好,羞郎妾面岂堪吟。 雁字频飞不寄人,寒霜微雨度残春。 去时曾指红梅约,莫道花前无鬼神。 小燕双双更呢谁,玉箫怨曲按腔吹。 牵情万缕金丝柳,织尽东皇不放垂。 桂花寂寂豆花愁,雨润银河涨欲流。 珍重团圆双扇子,绣帘月冷梦初秋。 金钗买得玉兰栽,香影倚斜印紫苔。 曾与粉郎花下醉,不须春到也花开。 只愁城向度岁时,红颜耐得几分离。 销魂自是情男子,除却江郎总不知。 柔情壮志古相妨,富贵劳君亦太忙。 骏骨沙场横似雪,金台休更试丝缰。 无情孤月照菱花,照见芳心飞似霞。 愿嫁来生荀奉倩,焚香礼佛奉莲华。 隔邻吴女莫呼侬,欲采莲花却晚风。 亭外垂杨应识我,离魂夜夜出帘栊。 匀笺摇墨自风流,学向秋窗注四愁。 教得良人成荡子,桂林湘水孰相留。 白苧并刀亲剪开,剪开何日得缝来。 任郎罗绮重重着,莫管奴衣是布裁。 春恨千重不可删,愿君再世变朱颜。 妾为君婿狂游去,亦逐东风未肯还。 开缄知向朔方游,乐府传来句句愁。 天宝曲声听不得,休随新调制凉州。 弃捐当日果何因,秋草空埋兰蕙春。 衣带缓来君念否,古诗十九是谁人。 万树愁声雨底浓,美人蕉比绣衫红。 水晶帘下低头立,鹦鹉嫌奴不整容。 春山香草拥霜蹄,君去长安正向西。 别久自怜还自解,天涯只共一丸泥。 梦怯空闺唤小姑,离离桂影照金凫。 月宫亦是藏愁苑,不识嫦娥有句无。 风吹金井叶珊珊,独掩红窗写越兰。 疑是青天删六月,重阳未到已先寒。 池上鸳鸯解合欢,人间一只是孤鸾。 书来消渴因谁病,瘦尽腰围总不看。 素书修得寄秦嘉,不劝君餐亦自加。 微物侑函惟橄榄,回甘滋味在归家。 蓂荚无端换叶新,闺心客况不同春。 知君未是封侯骨,费尽黄金莫怨人。 南方茉莉尽重台,偏向阿奴闷里开。 妖庙屡抽签不准,明神无力遣郎来。 何来风雨忽移天,才过花朝又禁烟。 怎似深闺身未嫁,桃开梧落不知年。 君如兰竹骨难肥,却羡人间金带围。 几见曹刘曾及第,英雄何必耻空归。 遥山暗暗雨将成,妾命天心两不明。 待寄芙蓉花已病,隔江归雁做秋声。 艳句新词满綵笺,晓风残月六郎天。 如何制尽江南曲,不记江南相府莲。 一朝花睡是归期,欢绪朦胧有枕知。 梦欲留郎天不背,觉来浑似别初时。 阶前百卉傍人生,只耗春光不耗情。 豆蔻相思应见泪,花虽含笑不闻声。 关河无处不霜鼙,池草虽青路必迷。 浪子勿谈游侠事,近来骁将出山西。 竹边蟹眼侍儿煎,谷雨新茶又一年。 料得游人茶量减,独持酒上卖花船。 春暮花寒玉树庭,诗心因病暂无灵。 忆君疑中金鳌蛊,何用寻常本草经。 七夕将来云是罗,小词闲赋忆秦娥。 针神锦字看如土,转悔当初巧太多。 杏褪红衣柳贴毡,落花积得可铺天。 世间缺事填难尽,愿补神仙簿上缘。 木兰香楫趁文禽,笑折红莲价似金。 剩得莲房嗟独宿,擘开莲子亦无心。 好花愁雨柳愁烟,正是江南醉里天。 莫怪罗裳消素质,夜来风雨四更前。 生女叮咛莫嫁儒,秋悲春病总离居。 如何彤管诗千首,薄命佳人亦读书。 门前江水断肠流,泥自沉沉水自浮。 万物春来皆助恨,错呼萱草作忘忧。 远路柳花多似林,青楼从古费黄金。 祇愁钱树同朝槿,不及寒松比妾心。 爱似琼花叶似蒲,人心翻复似朝晡。 命乖不嫁多情婿,自拔金钗击唾壶。 物理将来仔细陈,茶虽嫌旧墨嫌新。 凭将茶意迎新爱,留取墨心照旧人。 幽窗花气夜来清,新试冰弦指尚生。 抱向蕉前弹一曲,就中大半是哀筝。 紫罗麝冷小香囊,云鬓眼多亦减光。 一朵千金呼不惜,文章偏博探花郎。 月情荒尽酒魂癫,欲睡惊啼梦不延。 提起远山愁更聚,祇因游子住眉边。 秋草湖边稻未齐,蓼花汀上雁难栖。 荆榛世路行休早,恐惹寒蛩怨玉蹄。 六幅湘裙懒换新,镂金箱子宿红尘。 一春都为愁荒却,寂寞翻成劳碌人。 短行欺郎奔月宫,秋风夜夜桂花红。 奴非窃药因何罪,一样孤眠风露中。 金炉无气烛无情,险韵拈来尽仄声。 不信历中添日刻,短宵依旧未天明。 烟湿银床寒叶多,迥文欢织又停梭。 黄昏户外连天雨,谁认春江旧绿波。 去年相送出城隅,郎秉青骢妾乘车。 为爱团圆明镜好,欲将分赠又踟蹰。 佳期一别似青天,石作郎心有恁坚。 岂是相思难得梦,数宵原自不成眠。 绣花无力倚银钩,双鹊欺人又过楼。 天作红墙遮路断,拟将飞渡作扁舟。 妾爱香奁拟七言,盈盈花句注春泉。 君才能作淩云赋,未许相如到日边。 花笺书价费钗金,四壁虽空未卖琴。 荏苒不知寒又到,落花曲里奏愁心。 松心柏誓理须坚,负妾何妨且负天。 不合嫁郎才大艳,香名争觅孝廉船。 将军徵卒费铜符,云火烧天地作炉。 此去故人谁解橐,襄中应贮荔枝图。 晓色青青满浦云,春潭琼草怨夫君。 到今兰露供朝饮,读遍离骚客不闻。 鸳鸯树上岁华深,散作空庭一夕阴。 离恨天高谁补得,且敲娲石制秋砧。 白露催寒乌夜啼,倦游公子未归西。 月明多感为云薄,免使偷光照惨栖。 折来兰叶忆三湘,君认高唐作故乡。 记得明珠曾佩去,当归何意竟相忘。 采采柔桑三月天,养成新茧作琴弦。 君颜好似轻盈女,恐被蚕娘看少年。 豆蔻含春初嫁郎,阿魁夜夜守空房。 何堪重作参商隔,欲把星辰一改张。 几拍胡笳吊葬祭,红颜异代总同悲。 回头乍见含泥燕,危坐巢中说乱离。 案畔灯花并蒂娇,钦天妙法闰良宵。 仙郎自在人心上,眼底何时慰寂寥。 楚水秦关万里馀,奁前今日剖双鱼。 九州异事盈囊底,犹喜能编风俗书。 虎丘山下客郎当,浪迹摇摇似绿杨。 抛却闺中红粉妇,漫题诗句吊真娘。 晨起题梅倩墨娥,蜜香新纸蘸烟波。 书中不作寻常字,单问名山游几多。 茅亭竹径是君家,一入尘寰鬓星华。 何必秋怀偏感菊,满园春菜亦黄花。 人间何处有安流,滟滪堆前莫放舟。 纵不归来行不得,鹧鸪声在北山头。 花离芳树叶离条,瘦尽裙边一捻腰。 今夜扬州明月好,儿夫应过玉人桥。 闲愁拟向醉中灰,玉液能倾酒一杯。 身似孤云难入梦,琼花影里独徘徊。 昔爱兰芳助倩妆,曾教银插种天香。 祇今倾国谁相识,欲傍红窗树白杨。 汤汤锦水古今哀,卖酒炉前变却灰。 卓女琴心原未妒,祇缘司马不怜才。 凤笺麟管写新题,吟遍柳枝又竹枝。 却怪淑真香句里,断肠全不为分离。 清画深深枫叶红,轻纨力薄未成风。 人情偏似风情变,每到秋来不肯东。 多感殷勤惠八行,附来兰麝更盈囊。 阿侬自是香生体,何用龙涎远寄将。 叶上瀼瀼天酒浓,栏前花醉骂东风。 风如吹得郎心转,谢尔封姨蜀锦红。 绣户重帷不锁愁,随风来共影相酬。 凄凉正恨窗前竹,又听秋声出鼓楼。 痴山拙路作游媒,引动征轮去不回。 安得蚕丛生户倾,禁郎变足凿离开。 佳人奇士出燕山,月冷金台人未还。 好向风前寻侠客,莫从弦管醉朱颜。 花为流韵玉为神,何日郎君向我亲。 骰子拈来低喝采,成双偷占意中人。 转绿翻红无定时,曾从贫贱识西施。 于今最恨张京兆,不做高官不画眉。 西舍青蚨似雨飞,东家白玉大如围。 儒生落魄休相笑,只愿奇书满载归。 去日真同逐队鸠,归时还似渡河牛。 天公好为偿春债,补尽风光卖尽愁。

白话文译文

月亮里杜鹃啼叫,花丛中黄莺鸣唱,无论是悲伤还是欢喜,声音总是相同的。踏青的心事今年变得懒散,三寸金莲的绣鞋还没绣完。送你离开时,水波与堤岸齐平,听说江南正在下着凄冷的雨。琴还没出门,琴弦就已经松弛,白白地流着离别的眼泪向着郎君哭泣。惹人怨恨的光阴,昏暗后又明亮,郎君身边的日月难道没有感情?曾听说官场新近变得险恶,不愿你为了功名草率成就。绿绮琴不必再弹奏《凤凰曲》,青团扇何必绣上鸳鸯?寄给你一尺素书和两颗杏子,薄情的郎君你自己掂量吧。难以用绣线系住年华,才穿上香罗衣又换成薄纱。自从合欢人离去后,青棠树三年已经没有花了。梦里只有三更天,路途却有几千里,踏穿芳草来到郎君身边。年年三月啼哭红泪,自叹前生是杜鹃鸟。厌倦了跟随女伴玩拈阄游戏,想问问远方的鸿雁,自己上楼去。最不可靠的是书信里的约定,丈夫的心思曲折如钩。学写回文诗试着拈韵,旧题和新字互相添补。碧桃树下门常关,已被蛛丝织成了帘子。小院里沉沉月光拉长了影子,梅花和我的梦共同分着香气。人间的榜单上没有才子,何必用文章去考场应试呢?你那里是春光,我这里却是秋色,离别的心像百尺高楼一样高耸。我的福分命运生来浅薄,注定的福禄单分给我万斛愁苦。燕子飞飞,暮春时节,男儿未必真的轻易离别。平心静气直到你归来那天,再细细挑选你诗中几句悲伤的话。记得当初双眉是你画的,牡丹花下印着胭脂。如今人去了花空自笑,我抛却红颜不再打扮。归期没有准信,占卜的铜钱用了许多,自己读着《浑天应世歌》。转而担心郎君的心像易卦,单单拆拆变化如何。衣服减了余香,裙子减了红色,今夜细雨昨夜风。蔷薇落尽无人过问,错把兰闺当成了蕙宫。风流的诗句惊动京城,你的性情向来喜欢狎邪。只怕坠鞭时花价低贱,状元的文字也遮掩不住。月痕一寸寸爬上银钩,心像炉灰还没冷却。打算背负望夫山上的土,全部填进苦海不让它再添。傍晚向花阴下跪拜碧空,春愁想寄请上天传达。忽然听说新娶了秦淮女子,难怪昨晚我的梦凶险。几夜风雨打碎了花心,小巷里香泥有一尺深。你若归来贫穷也好,羞见郎君我的脸怎堪吟诗。雁字频频飞却不替我寄信,寒霜微雨中度过了残春。离别时曾指着红梅约定,不要说花前没有鬼神。小燕子双双呢喃为了谁,玉箫按着怨曲的腔调吹奏。牵动万缕情丝的金丝柳,织尽春光也不肯垂下。桂花寂寂豆花忧愁,雨水润湿银河快要涨流。珍重团圆的双扇子,绣帘下月冷,梦在初秋。用金钗买来玉兰栽种,香影斜斜印在紫苔上。曾与粉郎在花下醉饮,不等到春天花也会开。只愁时光向岁月流逝,红颜能经受几次分离?销魂自然是多情的男子,除了江郎总无人知道。柔情壮志自古以来互相妨碍,富贵让你也太忙碌。骏马的骨骸在沙场横陈如雪,黄金台前不要再试丝缰。无情的孤月照着菱花镜,照见芳心飞得像霞光。愿来生嫁给荀奉倩,焚香礼佛供奉莲花。隔壁的吴女不要叫我,想采莲花却遇晚风。亭外的垂杨应该认识我,离魂夜夜从帘栊中飞出。铺纸摇墨自作风流,学着在秋窗下注解四愁诗。教得良人成了荡子,桂林湘水谁肯相留?白苧布用并刀亲手剪开,剪开哪一天才能缝上?任凭郎君穿着重重罗绮,莫管我的衣裳是布裁的。春恨千重不可删减,愿你来世变成红颜。我若为郎君的女婿狂游而去,也追随东风不肯归还。拆开信知道你要向北方游历,乐府传来句句都是愁。天宝年间的曲声听不得,不要跟着新调制作《凉州》。当初抛弃我究竟什么原因?秋草空自掩埋了兰蕙的春天。衣带渐宽你可曾念我,古诗十九首是谁写的?万树愁声在雨中浓郁,美人蕉比绣衫还红。水晶帘下低头站立,鹦鹉嫌我不整理容颜。春山香草拥着霜雪的马蹄,你向长安去正往西行。离别久了自怜又自解,天涯只共着一丸泥。梦里害怕空闺呼唤小姑,离离桂影照着金凫。月宫也是藏愁的地方,不知嫦娥有没有诗句?风吹金井叶声珊珊,独自掩着红窗写《越兰》。怀疑是青天删去了六月,重阳未到已经寒冷。池上鸳鸯懂得合欢,人间只剩下一只孤鸾。书信来问消渴因为谁病,瘦尽腰围总也不看。写好书信寄给秦嘉,不劝你加餐自己也会加。微物随信只有橄榄,回甘滋味在归家时。蓂荚无端换新叶,闺中心情和客居的春天不同。知道你不是封侯的骨相,费尽黄金不要怨人。南方的茉莉都是重台,偏偏向着我的愁闷里开。妖庙里抽签总是不准,明神无力遣送郎君来。为何风雨忽然移天,才过花朝又是禁烟。怎比深闺中未嫁的女子,桃花开梧桐落不知年月。你像兰竹骨瘦难肥,却羡慕人间的金带围。几曾见曹刘考中进士,英雄何必耻于空手而归?远山暗暗雨将成,我的命和天心都不分明。等着寄芙蓉花已经病了,隔江的归雁作秋声。艳句新词写满彩笺,晓风残月是六郎的天。如何制尽江南曲,不记得江南的《相府莲》?一朝花睡就是归期,欢绪朦胧有枕头知道。梦里想留郎君天不肯,醒来浑像刚分别时。阶前百卉傍人生,只消耗春光不消耗情。豆蔻相思应见泪,花虽含笑不闻声。关河无处没有霜鼙,池草虽青路必然迷。浪子不要谈游侠事,近来骁将出自山西。竹边蟹眼茶由侍儿煎,谷雨新茶又一年。料得游人茶量减少,独自持酒上卖花船。春暮花寒玉树庭,诗心因病暂时没有灵感。忆君疑中金鳌蛊,何用寻常本草经。七夕将来云是罗,小词闲赋忆秦娥。针神锦字看如土,转悔当初巧太多。杏褪红衣柳贴毡,落花积得可铺天。世间缺事填不尽,愿补神仙簿上的缘分。木兰香楫趁着文禽,笑折红莲价似金。剩得莲房嗟叹独宿,擘开莲子也无心。好花愁雨柳愁烟,正是江南醉里天。莫怪罗裳消减了素质,夜来风雨四更前。生女叮咛莫嫁儒生,秋悲春病总在离居。如何彤管诗千首,薄命佳人也要读书。门前江水断肠流,泥自沉沉水自浮。万物春来都助长恨,错把萱草叫做忘忧。远路柳花多似林,青楼从古费黄金。只愁钱树同朝槿,不及寒松比妾心。爱像琼花叶像蒲,人心翻覆像朝暮。命乖不嫁多情婿,自拔金钗击唾壶。物理将来仔细陈,茶虽嫌旧墨嫌新。凭将茶意迎新爱,留取墨心照旧人。幽窗花气夜来清,新试冰弦指尚生。抱向蕉前弹一曲,其中大半是哀筝。紫罗麝冷小香囊,云鬓眼多也减光。一朵千金呼不惜,文章偏博探花郎。月情荒尽酒魂癫,欲睡惊啼梦不延。提起远山愁更聚,只因游子住眉边。秋草湖边稻未齐,蓼花汀上雁难栖。荆榛世路行休早,恐惹寒蛩怨玉蹄。六幅湘裙懒换新,镂金箱子宿红尘。一春都为愁荒却,寂寞翻成劳碌人。短行欺郎奔月宫,秋风夜夜桂花红。奴非窃药因何罪,一样孤眠风露中。金炉无气烛无情,险韵拈来尽仄声。不信历中添日刻,短宵依旧未天明。烟湿银床寒叶多,迥文欢织又停梭。黄昏户外连天雨,谁认春江旧绿波。去年相送出城隅,郎秉青骢妾乘车。为爱团圆明镜好,欲将分赠又踟蹰。佳期一别似青天,石作郎心有恁坚。岂是相思难得梦,数宵原自不成眠。绣花无力倚银钩,双鹊欺人又过楼。天作红墙遮路断,拟将飞渡作扁舟。妾爱香奁拟七言,盈盈花句注春泉。君才能作淩云赋,未许相如到日边。花笺书价费钗金,四壁虽空未卖琴。荏苒不知寒又到,落花曲里奏愁心。松心柏誓理须坚,负妾何妨且负天。不合嫁郎才大艳,香名争觅孝廉船。将军徵卒费铜符,云火烧天地作炉。此去故人谁解橐,襄中应贮荔枝图。晓色青青满浦云,春潭琼草怨夫君。到今兰露供朝饮,读遍离骚客不闻。鸳鸯树上岁华深,散作空庭一夕阴。离恨天高谁补得,且敲娲石制秋砧。白露催寒乌夜啼,倦游公子未归西。月明多感为云薄,免使偷光照惨栖。折来兰叶忆三湘,君认高唐作故乡。记得明珠曾佩去,当归何意竟相忘。采采柔桑三月天,养成新茧作琴弦。君颜好似轻盈女,恐被蚕娘看少年。豆蔻含春初嫁郎,阿魁夜夜守空房。何堪重作参商隔,欲把星辰一改张。几拍胡笳吊葬祭,红颜异代总同悲。回头乍见含泥燕,危坐巢中说乱离。案畔灯花并蒂娇,钦天妙法闰良宵。仙郎自在人心上,眼底何时慰寂寥。楚水秦关万里馀,奁前今日剖双鱼。九州异事盈囊底,犹喜能编风俗书。虎丘山下客郎当,浪迹摇摇似绿杨。抛却闺中红粉妇,漫题诗句吊真娘。晨起题梅倩墨娥,蜜香新纸蘸烟波。书中不作寻常字,单问名山游几多。茅亭竹径是君家,一入尘寰鬓星华。何必秋怀偏感菊,满园春菜亦黄花。人间何处有安流,滟滪堆前莫放舟。纵不归来行不得,鹧鸪声在北山头。花离芳树叶离条,瘦尽裙边一捻腰。今夜扬州明月好,儿夫应过玉人桥。闲愁拟向醉中灰,玉液能倾酒一杯。身似孤云难入梦,琼花影里独徘徊。昔爱兰芳助倩妆,曾教银插种天香。祇今倾国谁相识,欲傍红窗树白杨。汤汤锦水古今哀,卖酒炉前变却灰。卓女琴心原未妒,祇缘司马不怜才。凤笺麟管写新题,吟遍柳枝又竹枝。却怪淑真香句里,断肠全不为分离。清画深深枫叶红,轻纨力薄未成风。人情偏似风情变,每到秋来不肯东。多感殷勤惠八行,附来兰麝更盈囊。阿侬自是香生体,何用龙涎远寄将。叶上瀼瀼天酒浓,栏前花醉骂东风。风如吹得郎心转,谢尔封姨蜀锦红。绣户重帷不锁愁,随风来共影相酬。凄凉正恨窗前竹,又听秋声出鼓楼。痴山拙路作游媒,引动征轮去不回。安得蚕丛生户倾,禁郎变足凿离开。佳人奇士出燕山,月冷金台人未还。好向风前寻侠客,莫从弦管醉朱颜。花为流韵玉为神,何日郎君向我亲。骰子拈来低喝采,成双偷占意中人。转绿翻红无定时,曾从贫贱识西施。于今最恨张京兆,不做高官不画眉。西舍青蚨似雨飞,东家白玉大如围。儒生落魄休相笑,只愿奇书满载归。去日真同逐队鸠,归时还似渡河牛。天公好为偿春债,补尽风光卖尽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