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舍后人来问海上事诗以答之

吴莱 ·

去家才五旬,恍若度一岁。 岂不道路艰,周流东海㵝。 故人喜我返,来问海何如。 所经何城邑,相去几里馀。 我言始戒涂,尚在越西鄙。 随波到句章,满目但积水。 人云古翁洲,遥隔水中央。 一夜三百里,猛风吹倒樯。 初从蛟门入,极是险与恶。 白浪高于山,神龙䀜以跃。 似雪复非雪,倚樯欲上看。 舟子禁不可,使入舟中蟠。 寻常重性命,今特类儿戏。 信哉昌黎言,有海无天地。 掀掀终达岸,盐卤间黄芦。 人烟寄岛屿,官府犹村墟。 水族纷异嗜,鱼蟹及螊?。 我宁不忍餐,抹藓相吐沫。 荒尘栖予发,旭日照我身。 似闻六国港,东压扶桑津。 或称列仙居,去此亦不远。 蟠木秋更花,蓬莱辟真馆。 我非不愿往,此险何可当。 天吴布牙爪,出没黑水洋。 于奇岂易得,似足直一死。 方去徒自惊,既归亦云喜。 珍重故人言,勿以险为奇。 兹行已侥倖,慎勿疾平夷。 虽然此异乡,固是难久客。 圣出风且恬,时清海如席。 我犹爱其然,恨不少淹留。 尔毋为我惧,遭此千丈虬。 试看尘世间,甚彼大瀛海。 衣裳日沉溺,篙橹相奔溃。 奔溃孰能救,沉溺将奈何。 口呿舌不下,聊为故人歌。

白话文译文

离家才五十天,漫长得像过了一年。并非路途不艰难,只因漂流在东海边。老友见我归来欢喜,追问我海上见闻。问我经过哪些城邑,相隔又有多少里程。 我说当初启程时,还在越地西部边陲。随波漂到句章地,满眼唯见水茫茫。人说那是古翁洲,遥遥远隔水中央。一夜疾行三百里,狂风吹折了船桅。 初入蛟门险恶极,白浪翻腾高过山。恍见神龙飞腾跃,浪花似雪非雪卷。本想倚桅看分明,船夫厉声禁我观,强令蜷缩船舱间。平日最珍重性命,此番却似儿戏般。韩愈之言果真切,海上但见水连天。 颠簸终得靠岸时,盐碱滩涂间芦苇。人烟零星寄岛屿,官衙简陋似村墟。海鲜品类颇稀奇,鱼蟹螊蚌各各异。我竟无心举筷箸,腥苔满手唾沫黏。风尘沾满我鬓发,朝阳照我旧衣衫。 听闻六国港口近,东望可触扶桑岸。或传仙家居此处,距此应当非遥远。蟠木逢秋花再发,蓬莱仙阁隐云烟。非是我不愿前往,此般险阻怎承当?海神张牙舞爪处,黑水洋里暗流狂。 奇景岂是轻易得,几度濒死魂欲丧。出发时心惊胆战,归来后犹带余欢。珍重故人关切语,莫将险境作奇谈。此行已是侥幸事,切莫奢求永平安。 虽说异乡虽新奇,终究难作久留地。若逢圣世风浪静,海面平展如席时。我仍愿爱此壮阔,只憾未能多停留。君莫替我忧后怕,蛟龙虽恶已远游。 试看人间尘世里,何尝不是大瀛海?衣衫尽湿终日溺,樯橹摧折任崩坏。崩坏之时谁能救?沉沦之际怎安排?张口结舌难言语,且为故友歌此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