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昌黎诗
韩子戛戛去陈言,文章既得万口喧。
我爱韩子好诗句,戛戛更觉陈言去。
金钟大镛声九天,罢考弛击仍鍧然。
赤手捉蛇足履虎,缓带轻裘文不武。
才大踏翻骚客坛,蹑空走漠相盘桓。
李唐一代诗如猬,机同锦绣鼎同味。
其先厥有陈子昂,后来韦柳继孟王。
仙风太白绝尘表,少陵之诗诗独老。
自余支派非不多,众流焉许肩江河。
下视元白艳且愞,驱驰籍湜骖郊贺。
公不步人人步公,纵肖其形神弗充。
学者莫作雕镂想,言以气浮须善养。
白话文译文
韩愈努力摆脱陈词滥调,文章一出便赢得万众喧腾。我喜爱韩愈的好诗句,更觉他奋力剔除陈腐之言。金钟大镛的声音响彻九天,即使停止敲击,余音依然铿锵回荡。他赤手抓蛇、脚踏猛虎般勇猛,却又衣带宽松、裘袍轻暖,文雅不显粗鲁。才华横溢,踏翻了骚客的诗坛,在虚空与荒漠中自由徘徊。唐代诗作多如刺猬,机巧如同锦绣,鼎中滋味各有不同。在此之前的陈子昂,后来的韦应物、柳宗元继承孟浩然、王维。李白如仙风道骨超脱尘世,杜甫的诗篇独显苍劲老成。其余流派并非不多,但众多支流怎能与江河并肩?往下看元稹、白居易浮艳而软弱,张籍、皇甫湜、孟郊、李贺不过是驱驰的随从。韩愈不步他人后尘,而他人步他后尘,即便模仿外形,精神也无法充实。学诗的人不要只想着雕琢字句,言语凭借气韵流动,必须善于涵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