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八夜醉作金鉴才老师画山水歌
素宣洁若吴女霜，婷婷倚壁垂虚堂。
我来举目觑未及，已觉满室生青光。
纸上之山静而黑，有如虎蹲欲搏势贲张。
谛观山意深无底，一层望过一层苍；谁叱夸娥驰神力，万峰叠向一峰藏。
峰脚四五欹枝树，枝间隐隐窥颓墙；嗟尔隐者意不足，隐身之外更欲隐茅房。
茅房之侧纸之角，三寸留白为沧浪。
纸外五湖波浩淼，长飙日夜吹清凉。
画师之笔吾莫测，画师之魂吾能尝：似觉五岳四渎伏纸背，精神透纸喷奇芒。
仰观俯想如木立，欲乞中宵画前息。
淩明扣户呼朝餐，榻上茫茫馀一席。
但见画中云烟横絪缊，有人芒杖行水侧；回首轩眉似相颔，转过斜坡形已失。
屐声渺渺回空堂，堂外江山何寂历。
白话文译文
洁白的宣纸像吴地女子的霜雪般纯净，静静倚着墙壁垂挂在空荡的厅堂。我走近抬头还没来得及细看，已经感觉满屋弥漫着青翠的光。纸上的山静止而黝黑，像蹲伏的老虎蓄势待发、气势张扬。仔细看山的意境深邃无底，一层望过去比一层苍茫；是谁呵斥夸娥施展神力，将万座山峰叠进一座峰里藏。山脚下四五棵倾斜的树枝，枝叶间隐隐约约露出破旧的墙；唉，隐者你藏得还不够，藏了自身还想藏起茅房。茅房旁边是纸的角落，留出三寸空白当做沧浪水。纸外的五湖波涛浩渺，长风吹来日夜带着清凉。画师的笔法我无法揣测，画师的精神我却能品尝：仿佛觉得五岳四渎伏在纸背，神采透过纸面喷出奇异光芒。仰头观看俯首冥想像木头般站立，想要在半夜里在画前歇息。天亮时敲门喊我吃早饭，床上空空只剩一席。只见画中云烟横亘缭绕，有人拄着竹杖在水边行走；他回头扬起眉毛像是向我点头，转过斜坡身影已消失。屐声隐隐约约回荡在空堂，堂外的江山多么寂静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