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黄大痴天池石壁图

黄大痴这个人，玩世不恭、滑稽幽默，世人都不了解他。他仿佛是西王母身边，再次被贬下凡间偷桃的仙童。平生喜欢喝酒又喜欢画画，醉后挥洒笔墨，淋漓酣畅，如同秋雨。他曾为弟子李少翁，画出了华山绝顶上的天池。这才知道他有缩地成寸的法术，能坐在家中就把远方的美景移来。他身骑黄鹤去往远方，画作飘落人间，蒙上了尘灰。颍川公子得到这幅画很欣喜，拿来给我看，请我题诗。我听说这画中的天池可以度脱劫难，玉枕秘记是从青牛道士那里传下来的。池中生长着碧绿的莲花，千层花瓣光芒闪烁。吃了它可以飞升变化，驾着云龙遨游天空。可惜这仙境长久隐藏，荒竹遍野，只有猩猩狸猫啼叫。寻仙的道士不肯来看一眼，反而借僧人修筑茅屋。我过去曾早春时来游，残雪覆盖群山，消融了冬天的姿态。石阶湿滑不敢骑马，穿着青鞋手拄桃竹杖自己攀登。上有烟霞藤萝披拂的翠壁，下有沙石荡漾的清澈水波。晴天倒影落在水面如同明镜，正像玉女清晨梳洗时高耸的发髻。饮水的猿猴忽然从藤蔓上垂下，洗浴的白鹤刚站立起来，风声澌澌。庐山有龙潭我未曾去过，不知道和这里谁更奇特。扫开石头坐在池边，沿着水流饮酒。醉后自己照影子，低头笑问这是谁。落梅扑香沾满衣襟，傍晚走出东涧，钟声缓缓响起。回到城中，又受尘俗的欺辱。十年的胜景难以再得，恍如清梦一断无法追寻。早晨来看这幅画，心中凄恻悲伤。当时同游的人已很少在世，我如今未老却身体先衰。人生纷扰，可叹为了什么？不通达只会被高人嘲笑。汉南的司马树已经老去，岘首山的羊公碑也已倾倒。只应学道领悟真诀，不与山河一同变迁。仙岩洞府哪里最好？东有地府西有峨眉。高崖铁锁不可攀登直达，仰望白云中的楼观空自巍峨。这座山容易攀登为何被遗漏？便与猿鹤在秋日相互欺瞒。想借太乙舟，夜晚躺在浩荡江风中随波漂流。洞箫吹起，呼唤千古明月，照着我白发凉丝丝。斟满玉酒，献上瑶芝，招你同游切莫推辞，不要白白对着图画日夜遥遥相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