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宋太史潜溪集

夏煜 ·

混沌初刓太素斫,挺生神人断鳌膊。 剖戟割坤奠海岳,厥俗鸿荒人未觉。 帝命图书出河洛,奇耦生画参伍错。 焕乎斯文此其璞,二三启运乘飞跃。 《典》、《谟》、《训》、《诰》、《雅》、《颂》作,《黍离》以降周室削。 天将尼父为木铎,乃芟《诗》、《书》定礼乐。 乃作《春秋》明善恶,谷罗万象归一勺。 放弥六合卷诸橐,七十二子相唯诺。 才出中州气浑朴,及汉《史记》变矩矱。 西京雄健东差弱,建安马上诗横槊。 其音稍振气已驳,晋更六代转销铄。 唐包九有复充斥,至宋诸子雄相醾。 庐陵崛起超卓跞,道州独立承绝学。 后出新安最宏博,有元将相皆沙漠。 往往南士登馆阁,从此斗牛气磅礡。 乃挺奇才海东角,蚤年脱颖何落魄。 贯穿经史探韬略,出入佛老搜冥漠。 鲸跳鳌抃斗蛟鳄,不持寸铁徒手缚。 大弨射日孰能彍,长剑倚天谁敢斫。 是乃浩然之气扩,簸弄元化笔在握。 星辰迸空如石落,刚风立海大雨雹。 涌湍叠跃涛怒搏,百怪倏忽光挥霍。 矫若鱼龙舞瀺灂,蔚若虎豹跳岝崿。 飘若孤飞驾黄鹤,劲若百鸷出玄鹗。 鍧铿大音振《咸》、《濩》,赤奕雄芒射干镆。 迫而察之吁可愕,注如悬河思不涸。 大田五谷当秋获,武库众宝开晨钥。 左右而取非外攫,遂造平坦铲硗确。 淙淙安流宗大壑,上尊玄酒殊澹泊。 东序天球匪雕琢,自然光焰发葩萼。 我时访君即命酌,春风蒲萄酿酥酪。 雪夜氍毹拥,招月与友相酬酢。 月入尊中明可捉,漱咽醲郁弃糟粕。 此时豪纵脱矰缴,吐奇抉怪安可约。 有乌如火天井络,扫除旬始销格泽。 金篦刮目割翳膜,郢斤斫鼻挥漫垩。 妙处神会不可度,而我旁观骇且怍。 如遇仙人授金药,一食生羽脱尘壳。 愿为弟子请奇着,先生忘言只大噱。 余亦敛衽逡巡却,如此笔力扛鼎镬。 不遇明主将焉泊,聘以束帛加双珏。 幅巾大布起林薄,奏赋上林从杨柞。 岂比执戟甘寂寞,天王手按龙泉锷。 大振天声重开拓,势若新篁解春箨。 用尔图像为丹雘,用尔作乐为箫籥。 铭功颂德轩寥廓,日光月洁江汉濯。 前驱班马鞭六驳,后驾欧苏骖两骆。 千载而下宛如昨,碌碌余子徒龌龊。 杰哉先生果何若?微子之裔散人托,景濂其字大夫爵。 我作狂歌非用谑,投以木瓜报芍药。

白话文译文

混沌初开,太素被凿,神人出世,斩断巨鳌的臂膀。劈开山岳,划分大地,奠定四海与五岳,那时风俗洪荒,人们尚未觉悟。天帝命龙马负图、神龟出书于黄河洛水,奇偶之数生出卦画,交错变化。文明由此萌芽,这便是璞玉浑金。几位圣人乘着时运飞跃而起,《典》《谟》《训》《诰》《雅》《颂》得以创作。从《黍离》之后,周室衰微。上天让孔子成为木铎,于是删订《诗》《书》,制定礼乐,又作《春秋》以明辨善恶。他包容万物,归于一个核心,放之可弥满六合,收之可藏于囊中。七十二弟子唯唯诺诺,承其学说。其才气从中原而出,气质浑厚质朴。到了汉代,《史记》改变了规矩法度。西汉文风雄健,东汉稍显衰弱。建安时期,曹操横槊赋诗,音调略有振作,但气韵已驳杂。晋代之后历经六朝,文气转而消沉。唐代包容九州,文风再次充盈。到了宋代,诸子雄起,互相争鸣。欧阳修崛起,超然卓绝;周敦颐独立,承继绝学。后来朱熹出自新安,最为宏博。元朝将相多出自沙漠,南方士人往往得以登临馆阁,从此文气如斗牛之光磅礴而出。于是有奇才生于海东一角,早年便脱颖而出,何曾落魄?他贯通经史,探求韬略,出入佛老之学,搜罗幽深玄妙。如鲸跳鳌跃,与蛟龙鳄鱼搏斗,不持寸铁,徒手相搏。大弓射日,谁能拉满?长剑倚天,谁敢砍斫?这是浩然之气在扩张,他手执笔管,簸弄造化。星辰迸落如石坠,刚风立海,大雨冰雹。急流叠涌,怒涛搏击,百般怪异倏忽闪现,光芒挥洒。矫健如鱼龙在湍流中舞动,华美如虎豹跳跃于山崖。飘逸如孤飞驾鹤,刚劲如百只猛禽飞出玄鹗。铿锵宏音振动《咸》《濩》之乐,赤光雄芒直射干将、镆铘之剑。迫近细察,令人惊呼,文思如悬河倾泻,永不枯竭。大田五谷,正当秋收;武库众宝,清晨开启。左右取用,并非外夺,于是开辟平坦之路,铲除崎岖险阻。淙淙流水安稳地汇入大海,上尊玄酒极为淡泊。东序的天球玉器不加雕琢,自然光芒绽放如花萼。我那时拜访先生,立即命人斟酒。春风中葡萄酿成酥酪,雪夜里毛毯铺地。招来明月与友人互相酬酢。月光落入酒杯,清晰可掬,我们吞咽浓醇,抛弃糟粕。此时豪放不羁,脱去束缚,吐奇抉怪,怎能约束?有乌鸦如火,飞在天井星宿之间,扫除灾星,消除妖气。金篦刮目,割去眼翳;郢人运斤,斫去鼻上白垩。妙处神会,不可揣度,而我旁观,既惊又愧。如同遇到仙人授予金丹妙药,一吃便能羽化脱去尘壳。我愿做弟子,请求奇书,先生却沉默不语,只是大笑。我也整肃衣襟,逡巡后退。如此笔力,能扛起巨鼎大镬,若不遇到明主,将何处停泊?于是以束帛加双玉征聘,他头戴幅巾,身着大布衣,从林野中起身。献赋于上林苑,追随杨雄、司马相如。岂能像执戟小臣甘于寂寞?天王手按龙泉宝剑,大振天声,重新开拓疆域,势如新竹脱去春笋之壳。用你画像,以丹青装饰;用你作乐,以箫籥演奏。铭刻功德,歌颂伟业,高扬于天地之间,如日月皎洁,如江汉洗涤。前驱可追班固、司马迁,鞭策六驳;后驾可伴欧阳修、苏轼,骖乘两骆。千年之后,情景宛如昨日,那些碌碌之辈只是龌龊不堪。杰出啊先生,究竟是何等人物?你是微子的后裔,散人之托,景濂是你的字,大夫是你的爵位。我作这首狂歌并非戏谑,你投我以木瓜,我报之以芍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