述怀

元符庚辰年，农历十月十二日。我担任大宗丞一职，碌碌无为地在朝廷供职。圣明的君主刚刚即位，勤于听取谏言，常常忙碌到日头偏西。谏官的职位尚有空缺，求才之心急切，唯恐不及。谁料在选拔之际，我意外地被选为谏官。诏书忽然下达，我接到命令后日夜警惕。并非担忧自己不合时宜，而是爱护君主，深怕失职。既忧虑又欢喜，并非贪图官职俸禄。平生仰慕古代贤人，素来的愿望或许能借此实现。精神为之振奋，激昂地踏上朝廷。仿佛青云直上九天，圣光近在咫尺。每次朝见，情谊愈深，肝胆相照。恭敬地接受君主叮咛训示，他再次以忠直相期许。我庆幸这千载难逢的机遇，奋身向前，无暇他顾。立志收归君主的权威，首先力排权贵豪门。切齿痛恨如钦永般的奸臣，一心向往如夔稷似的贤臣。不看重数量多的羊皮，岂能让步于珍贵的狐腋？勤勉谨慎如履薄冰，不再担心谋划不密。深夜自问劳苦，百般进谏又有何益？可悲啊，我这爱君之心，却无法抵挡众人的嫉妒。像屈原投江般独自清醒，得罪只因怀才招妒。幸亏上天德行广大，历经岁月已再次被贬。仇人仍不满足，定要将我流放到荒凉边远之地。跨海航行近万里，艰难险阻全都经历。有时遭遇飓风，天地漆黑如墨。浪花如雪山崩颓，轰鸣声似霹雳炸响。小船像井上的桔槔，上下颠簸倒立。双桅杆快要折断，绳子断裂，海水浸湿席子。鲸鱼鳄鱼垂涎欲滴，喷吐间烟雨聚集。各种怪物竞相出没，腥臊气味扑面而来。平生依仗忠信，但哪敢保证片刻安全？侥幸逃脱葬身鱼腹，勉强登上岛屿。天气闷热得像要融化，土地焦灼成红色。草木蒸腾着雾气，正午时分太阳都未露脸。荒凉小径少有人行，只听见蛇蜥爬行的窸窣声。居民傍着溪流居住，横崖上散布着百十户人家。矮屋全是棚栏搭建，臭秽如同牛马圈。家家吃着菜粥，里面掺杂的米不到十分之一。小鱼和小虾，竟被当作鼎食珍品。语言如鸟语般嘈杂，穿着草衣蒙头盖面。面色全都黄肿，大半患有瘴气病。当地风气贪婪淫乱，习俗笨拙偏僻。这简直不是人间世界，如此荒凉寂静。我生来本是平民，天性真诚直率。向来有隐居江海的志向，仕宦只是被形势所迫。一旦偶然遭遇机遇，进退哪敢自作主张？只思考忠奸之分，这关系到国家的安危。像周朝寡妇不忧纬线，我的忧思无穷无尽；如漆室女倚门长啸，我的心情只是郁结。唉，那些只谋自身的人，应该想想阴德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