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兴二首

苏辙 ·

陋巷丈夫病且贫,悬鹑百结聊庇身。 蠕蠕大虱长孙子,败缯敝絮开阳春。 故襦宽博裹肩䏶,出没逡巡初莫畏。 一朝换酒入邻家,顾视腰间犹犊鼻。 入缝循腰还自足,肌肤转近尤为福。 咋皮吮血无已时,应待渠家具汤沐。 朱轮华盖事远游,厩无良马乘疲牛。 青丝玉勒金络头,任重道远旁人忧。 奔驰往来历山丘,腾坑投淖摧辕辀。 已压复起行未休,青刍黄粱为君羞。 长路漫漫经九州,场有白驹胡不收。 饥食玉山饮河流,朝秣幽冀莫炎陬。 奔云掣电不少留,仆夫顾之心怀愁。 王良不生谁与谋,哀哉骏骨千金酬。

白话文译文

破巷里住着病弱贫寒的汉子,百结的鹑衣勉强遮身。 虱子蠕蠕如代代相传,在败絮破绸里仿佛度过阳春。 宽大的旧袄裹着肩膝,出没徘徊起初还不怕人。 某日拿它换酒进了邻家,低头看腰间只剩围裙。 虱子沿衣缝腰间自在爬行,愈贴近肌肤愈觉庆幸。 叮咬吸血从不肯停歇,怕要等那家烧热水沐浴才逃命。 华车锦盖想去远方漫游,马厩里没有良马只有老牛。 却套着青丝玉勒金笼头,任重道远让旁人都担忧。 奔波来往翻越山丘,陷坑踏泥车轴摧折声咻咻。 压垮又挣扎前行不肯休,喂你青草黄粮反添羞。 长路漫漫走过九州,场圃里拴着白马为何不收? 饥饿时吃玉山禾饮长河水,早晨还在幽冀夜已跑遍南州。 奔云掣电片刻不停留,车夫回头看着心中生愁。 世上再无王良谁共筹谋,可叹骏马骨朽千金空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