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游白岳十二首 齐云岩

胡应麟 ·

中天城阙吐蓬莱,万仞芙蓉压翠苔。 紫雾昼连三竺起,青霞晨傍九华来。 龟蛇隐见灵仙窟,龙象骞腾上帝台。 奇绝东南谁并此,祗应人世有雄才。 重叠崖峦护翠屏,何人持斧凿青冥。 千寻峭壁移夸父,一线寒空透巨灵。 鍊石谁当支玉灶,丸泥吾欲闭金庭。 不缘混沌频年斲,千岫桃花隔钓舲。 绛节宸居北斗悬,金银台观屹相连。 朱甍宿雾千峰外,碧瓦笼云万岫前。 粲烂灵旂朝帝日,飞扬神剑伏魔年。 何因屩蹑罡风去,一叩玄关意惘然。 斗绝穹窿四望奇,削成员峤置坤维。 孤峰宛自庐山得,一柱真从太乙移。 青燎夜升云黯淡,紫烟晨合雾淋漓。 漫思香案曾叨秩,少住尘寰八百期。 万峰晴色暮登临,望入山腰翠欲沉。 雾拥楼台横碧落,云拖?盖出青岑。 雄文勒岱知司马,秀句题匡忆翰林。 三绝祇应留异代,莲花千丈扑狂吟。 峥嵘香案帝庭留,万仞高悬翠欲流。 九叠似张庐岳顶,三峰如削华山头。 长舒雾色黄金界,半掩霞光白玉楼。 椽笔大挥飞瀑底,凌云何似仲将愁。 十丈穹窿峙翠屏,如椽真慰北山灵。 虫书半蚀先秦字,龙画傍分大夏铭。 虚拟相如论泰岱,漫劳太史序云亭。 何人解摸邯郸碣,祗是中郎读未停。 悬泉百尺乱侵衣,珠箔银屏护翠微。 雾袅重崖浑欲堕,风回群岫尽如飞。 山楼夜榻眠苍藓,石室春盘馔紫薇。 一宿已知尘累断,竹西犹梦旧渔矶。 荧皇金碧挂檐楹,兰若翛然出化城。 十里乱云双屐到,万山斜照一钟鸣。 岐崖北绕飞梁现,黟水南拖匹练明。 自是圭峰飞锡地,何须尘外问蓬瀛。 移根何代植崔嵬,结搆名犹借樃梅。 千里漫劳孤驿寄,一株元自太和来。 花翘鹤膝时沾雾,干坼龙鳞乍起雷。 嫩蕊疏枝浑欲折,凌风无处问瑶台。 苍然离立尽彭聃,底事乘风下郁蓝。 四皓衣冠犹减一,八公环佩仅馀三。 移来不借匡庐顶,飞去重寻雁宕南。 潦倒青莲头渐白,乍因奇绝驻征骖。 参差霞佩出蓬莱,次第云鬟立翠苔。 石上同心朝帝罢,山头联臂望夫来。 从游宛入黄陵庙,争艳如登白玉台。 漫说桃源双占尽,尚留倾国候仙才。

白话文译文

中天城阙吐蓬莱,万仞芙蓉压翠苔。紫雾昼连三竺起,青霞晨傍九华来。龟蛇隐见灵仙窟,龙象骞腾上帝台。奇绝东南谁并此,祗应人世有雄才。高耸入云的城阙仿佛吐出了蓬莱仙岛,万仞高的莲花峰压住了青翠的苔藓。紫色的云雾白天连接着三竺山升腾而起,青色的霞光清晨依傍着九华山飘来。龟蛇隐隐约约地出现在神仙的洞窟,龙象奔腾跳跃在天帝的高台。东南的奇景谁能与这里相比?只应人间有杰出的英才。重叠崖峦护翠屏,何人持斧凿青冥。千寻峭壁移夸父,一线寒空透巨灵。鍊石谁当支玉灶,丸泥吾欲闭金庭。不缘混沌频年斲,千岫桃花隔钓舲。重重叠叠的山崖护卫着翠绿的屏障,是谁拿着斧头开凿了青天?千丈高的峭壁仿佛移来了夸父,一线寒冷的天空穿透了巨灵神。炼石谁该支撑起玉石的炉灶?我想用一丸泥土封闭金庭。要不是因为混沌般的岁月不断开凿,千座山峰的桃花就会隔绝钓鱼的小船。绛节宸居北斗悬,金银台观屹相连。朱甍宿雾千峰外,碧瓦笼云万岫前。粲烂灵旂朝帝日,飞扬神剑伏魔年。何因屩蹑罡风去,一叩玄关意惘然。红色的符节和帝王的居所悬挂在北斗星旁,金银的台观巍然相连。红色的屋脊在千峰之外的宿雾中,碧绿的瓦片笼罩着万座山前的云霞。灿烂的灵旗在朝拜天帝的日子飘扬,飞扬的神剑在降伏妖魔的年岁闪耀。为何要踏着罡风离去?一叩玄关,心中不禁茫然。斗绝穹窿四望奇,削成员峤置坤维。孤峰宛自庐山得,一柱真从太乙移。青燎夜升云黯淡,紫烟晨合雾淋漓。漫思香案曾叨秩,少住尘寰八百期。陡峭的穹隆四面望去奇绝无比,削成的圆形山峦安放在大地之中。孤峰仿佛是从庐山得来,一柱真从太乙星移来。青色的磷火夜间升起,云色变得黯淡;紫色的烟雾早晨聚合,雾气淋漓。漫想香案前曾忝列仙班之位,暂住在人间只有八百年的期限。万峰晴色暮登临,望入山腰翠欲沉。雾拥楼台横碧落,云拖霓盖出青岑。雄文勒岱知司马,秀句题匡忆翰林。三绝祇应留异代,莲花千丈扑狂吟。傍晚登临万峰晴色中,望见山腰的翠色仿佛要沉没。云雾拥抱着楼台横在碧空,云彩拖着霓虹华盖从青山升起。雄文刻在泰山,知道是司马相如的手笔;秀句题在庐山,回忆起翰林学士的才华。三绝只应留给异代之人,千丈的莲花峰扑向我的狂吟。峥嵘香案帝庭留,万仞高悬翠欲流。九叠似张庐岳顶,三峰如削华山头。长舒雾色黄金界,半掩霞光白玉楼。椽笔大挥飞瀑底,凌云何似仲将愁。峥嵘的香案留在天帝的庭堂,万仞高悬,翠色欲流。九叠如同展开的庐山之顶,三峰像削成的华山之头。长久舒展在雾色中的黄金世界,半掩在霞光里的白玉楼阁。大笔挥洒在飞瀑底下,凌云之志何曾像仲将那样忧愁? 十丈穹窿峙翠屏,如椽真慰北山灵。虫书半蚀先秦字,龙画傍分大夏铭。虚拟相如论泰岱,漫劳太史序云亭。何人解摸邯郸碣,祗是中郎读未停。十丈高的穹窿耸立如翠屏,如椽大笔真能告慰北山神灵。虫书半蚀着先秦的文字,龙画旁分着大夏的铭文。虚拟相如论述泰山,空劳太史为云亭作序。谁能摸读邯郸的石碣?只有中郎读个不停。悬泉百尺乱侵衣,珠箔银屏护翠微。雾袅重崖浑欲堕,风回群岫尽如飞。山楼夜榻眠苍藓,石室春盘馔紫薇。一宿已知尘累断,竹西犹梦旧渔矶。百尺悬泉飞溅,乱沾湿了衣襟,珠帘银屏护卫着青翠的山色。雾气袅绕在重崖,仿佛要坠落;风回旋在群峰,都如同飞腾。山楼的夜榻躺在苍苔上,石室的春盘以紫薇花为食。住了一宿已知尘世牵累断绝,在竹西还梦见旧日的钓矶。荧皇金碧挂檐楹,兰若翛然出化城。十里乱云双屐到,万山斜照一钟鸣。岐崖北绕飞梁现,黟水南拖匹练明。自是圭峰飞锡地,何须尘外问蓬瀛。金碧辉煌的光彩挂在檐楹上,寺院超然脱俗地出现在化城。十里乱云中,一双木屐走到;万山斜照里,一声钟鸣响起。岐崖向北环绕,飞梁显现;黟水向南拖曳,如匹练般明亮。这本来就是圭峰飞锡之地,何必再到尘世之外去问蓬莱瀛洲? 移根何代植崔嵬,结搆名犹借樃梅。千里漫劳孤驿寄,一株元自太和来。花翘鹤膝时沾雾,干坼龙鳞乍起雷。嫩蕊疏枝浑欲折,凌风无处问瑶台。不知何代移根种在巍峨的山上,它的结构名称还借用了樃梅。千里之外空劳驿站孤零零地寄送,这一株原本是从太和山而来。花翘像鹤膝,时时沾着雾气;树干裂成龙鳞,忽然响起雷声。嫩蕊疏枝几乎要被折断,凌风站立,却无处去问瑶台。苍然离立尽彭聃,底事乘风下郁蓝。四皓衣冠犹减一,八公环佩仅馀三。移来不借匡庐顶,飞去重寻雁宕南。潦倒青莲头渐白,乍因奇绝驻征骖。苍然并列的尽是彭祖和老聃,为何事乘风降临到青苍之天?四皓的衣冠还少了一个,八公的环佩只余下三个。移来不借助庐山之顶,飞去重新寻找雁荡山南。潦倒的青莲居士头渐渐白了,忽然因为这奇绝之景停下了征马。参差霞佩出蓬莱,次第云鬟立翠苔。石上同心朝帝罢,山头联臂望夫来。从游宛入黄陵庙,争艳如登白玉台。漫说桃源双占尽,尚留倾国候仙才。参差的霞佩从蓬莱仙岛飘出,依次排列的云鬟立在翠苔之上。石上同心朝拜天帝之后,山头联臂眺望夫君归来。随游仿佛进入了黄陵庙,争艳如同登上了白玉台。别说桃源已被双双占尽,还留下倾国之色等候着仙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