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大唐西域记十三首

释函是 ·

世无转轮王,赡部有四主。 人主南面尊,上下中规矩。 象主清心累,声教流东土。 刑名所勿逮,可以翼周鲁。 贞淫通三世,功高于伯禹。 生当仁义邦,复饮五天乳。 一苇从西航,儿孙安足数。 努力同斯人,毋宁负前古。 屈支有明王,崇道事黄发。 游览历遐方,爰用访奇迹。 监国属懿弟,谊重将安适。 割势封金函,丐俟驾旋发。 厥后成搆祸,因兹竟获白。 亲爱日以隆,出入排庭阙。 路逢五百牛,刑腐在旦夕。 自念形体亏,宿业不可谪。 竭赀解牛厄,愿藉慈善格。 形体乃复具,始以辞宫掖。 王闻叹奇哉,厚宠旌其阀。 仁智良不诬,设心当在昔。 将夕云霞变,玄景忽已灭。 中宵霁光风,薄曙春寒冽。 境迁情屡易,识纷智乃汨。 文句竞华质,高明神理滑。 见闻遗所知,焉得心路绝。 展转名义兴,玄解肆分别。 谁作声明论,今日何曾劣。 童稚匪他人,秖昧当年说。 五百阿罗汉,豁然成超越。 迦匿弥罗时,髣髴枯树穴。 莫倚渊镜微,皓首不能决。 睹史多上人,大庵没罗心。 未断铦刀舌,善来莲花身。 三年不相报,六月下阶庭。 相好不可言,妙音谁与闻。 一人乃多形,一心乃多因。 多形人岂幻,多因心自真。 先后俱不到,春风吹蚤林。 万木一时茂,天上亦成阴。 作善乘权贵,权贵岂能长。 展布不及时,徘徊徒心伤。 一赡部洲主,半阿摩洛王。 积宝非己有,力弱心乃彊。 此是最后施,施心安可忘。 铁轮威已尽,鸡园羹独香。 巍巍窣堵坡,日月摇恩光。 印度毕钵罗,空劫来迢迢。 茎叶青且翠,冬夏恒不凋。 中有千圣座,下极金刚牢。 大地悉震动,此处无倾摇。 伐树不留根,枝柯就焚烧。 烟燄尚未静,火中仍参霄。 人天安足护,灵株终条条。 欣厌各自为,培覆空徒劳。 尼连林外池,香象侍母处。 采藕汲清泉,于世复何与。 林外有人声,徬徨悲失路。 象导人以归,人指象往捕。 岂待两臂落,方知鬼神怒。 幽厄本自甘,盲母谁为哺。 仁王自有心,上帝日临汝。 名利终当尽,此心安可负。 屈屈吒播陀,三峰挺绝崿。 尊者迦叶波,受嘱于中托。 捧持金缕衣,敬候慈氏作。 三会法已周,憍慢当谁药。 登高一弹指,山开见无学。 授衣仍致辞,先后无二觉。 乔木映丹厓,白云迷归鹤。 灵鹫尚俨然,岁岁花荣落。 帝释窟之东,渐教昧随机。 三净安得常,仰见群雁飞。 诒言众食乏,应声投身遗。 悲感动见闻,执情终以移。 人岂不如鸟,圣化良有时。 至今窣堵坡,照耀同吾师。 网罟不可设,匪但戕群生。 禽鱼多异迹,隐显难以明。 大鸽济罗者,乃是金仙身。 深慈聊尔尔,所矢终何心。 仁暴性靡常,迁延宁至今。 孤山竟何在,郁郁青树林。 名花间清流,被壑注层岑。 炜煌金阙迥,坐列多精灵。 中间擎莲台,琅琅海潮音。 机感当所求,像外如有神。 予言尽大地,一境无二人。 昏蔽落尘网,万象随心形。 不见僧伽王,目前成异因。 晨起揽清镜,忽然空其身。 遍睹皆多罗,草木四山春。 上有天华冠,赫赫威光迎。 图访至摩竭,镜里曾亲临。 此岂夙所构,因事聊以明。 维人与兽交,乃以产凶逆。 不信凶逆徒,亦从人类获。 怪哉狮子父,慈心终勿革。 威宁踞长林,万骑尽辟易。 一子当其前,哮吼忽已歇。 剚刃入怀中,忍痛竟至殁。 世人谓之痴,我谓慈无别。 天下皆吾子,覆载及穷发。 宝洲多美色,可以倾人国。 维有僧伽罗,庶几祛此惑。 大海何茫茫,谁执天马鬣。 骧腾云路中,回顾即淹没。 妖媚岂不工,降心吾有诀。 哀哉五百人,湎淟终难脱。 延祸及宫庭,贵贱同湮没。 悠悠古自今,内外须明哲。

白话文译文

世上没有转轮圣王,赡部洲有四位主宰。人主面南称尊,上下尊卑各有规矩。象主清净内心,声教流传到东方。刑罚和名教所不及的地方,可以辅佐周鲁之礼。贞洁与淫乱贯通三世,功德高于大禹。生在这仁义之邦,又饮下五天竺的乳汁。一苇渡江从西天而来,儿孙后代哪里数得清。努力与这些人同行,不要辜负了古人。屈支国有一位明王,尊崇道法敬奉老人。游览远方的国土,于是寻访奇迹。监国委托给贤弟,情谊深重哪里能安适?割下势肉封在金函中,等待车驾返回时再处理。后来因此酿成祸端,却因这事最终获得了清白。亲爱日益深厚,出入宫廷排场盛大。路上遇到五百头牛,即将在旦夕间被阉割。自己想到形体残缺,宿业不可逃避。倾尽钱财解除牛的厄运,但愿凭借慈善感化。形体才得以恢复,于是辞别宫禁。国王听说后感叹奇哉,丰厚赏赐表彰他的门阀。仁德智慧确实不虚,当初的用心应当如此。傍晚云霞变幻,玄妙的景象忽然消失。半夜雨后初晴,黎明时春寒料峭。环境变迁情感屡次改变,见识纷繁智慧被淹没。文句竞相追求华丽或质朴,高明之处神理却不流畅。见闻遗忘了所知,怎能心路断绝?辗转于名义的兴起,玄妙的解释各自分别。谁作声明论,今天何曾逊色?孩童并非他人,只是不明白当年的说法。五百阿罗汉,豁然开悟超越。迦腻弥罗的时候,仿佛枯树的洞穴。不要倚仗明镜细微,到老也不能决断。睹史多上人,大庵没罗心。未断锋利的舌剑,善来莲花身。三年没有回报,六月走下阶庭。相好不可言说,妙音谁又能听闻?一人却有多种身形,一心却有多种因缘。多形人岂是虚幻,多因心自是真。先后都不到达,春风吹拂早林。万木一时茂盛,天上也成荫。行善凭借权贵,权贵岂能长久?施展不及时机,徘徊徒自伤心。一位赡部洲主,半位阿摩洛王。积蓄宝物非己所有,力量弱小但心志刚强。这是最后的布施,施心怎能忘怀?铁轮威力已尽,鸡园中唯独香味。巍巍的佛塔,日月摇动恩光。印度毕钵罗树,从空劫以来迢迢。茎叶青翠,冬夏常青不凋。中有千圣宝座,下至金刚不坏之地。大地全都震动,此处没有倾摇。砍树不留根,枝干被焚烧。烟火尚未熄灭,火中仍然参天。人天哪里能保护,灵株终究条条分明。欣喜与厌恶各自为政,培植覆盖空自徒劳。尼连禅河林外的水池,香象侍奉母亲的地方。采藕汲取清泉,与世间又有何关系?林外有人声,徘徊悲伤迷失道路。大象引导人归去,人却指使大象去捕捉。岂等到两臂掉落,才知道鬼神发怒。幽困本是自己甘愿,盲母谁来供养?仁王自有心意,上帝日日临照你。名利终将尽,此心怎能辜负? 屈屈吒播陀山,三峰挺立绝顶。尊者迦叶波,受嘱托在其中。捧持金缕衣,恭敬等候慈氏佛出世。三次法会已经周遍,骄慢之人当以何药医治?登高一弹指,山开见到无学。授衣仍致辞,先后无二觉。乔木映衬丹崖,白云迷失归鹤。灵鹫山依然俨然,岁岁花开花落。帝释窟之东,渐教被昧于随机。三净哪里能常得,仰见群雁飞。诒言众人食物匮乏,应声投身遗躯。悲感动了听闻者,执情终于转移。人难道不如鸟?圣化有时机。至今佛塔照耀如同吾师。罗网不可设,不只是残害群生。禽鱼多有异迹,隐显难以明了。大鸽救罗者,乃是金仙之身。深慈姑且如此,所发誓愿终是何心?仁暴本性无常,迁延至今怎会停止?孤山究竟何在?郁郁青树林。名花间清流,被沟壑注入层峦。辉煌金阙高远,坐列众多精灵。中间擎起莲台,琅琅海潮音。机感应当所求,像外如有神。我说尽大地,一境无二人。昏蔽落入尘网,万象随心而形。不见僧伽王,目前成异因。晨起揽清镜,忽然空其身。遍睹皆多罗,草木四山春。上有天华冠,赫赫威光迎。图访至摩竭,镜里曾亲临。这岂是夙昔所构造?因事姑且表明。人与兽交合,于是生下凶逆。不信凶逆之徒,也从人类获得。怪哉狮子之父,慈心终不改变。威宁踞长林,万骑尽辟易。一子当其前,哮吼忽然停歇。剚刃入怀中,忍痛竟至死。世人谓之痴,我说慈无别。天下皆吾子,覆载及极远之地。宝洲多美色,可以倾覆人国。唯有僧伽罗,几乎能祛除此惑。大海何茫茫,谁执天马鬣?骧腾云路中,回顾即淹没。妖媚岂不工巧?降心我有诀。哀哉五百人,沉迷终难脱。延祸及宫庭,贵贱同湮没。悠悠古自今,内外须明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