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鼓歌

李东阳 ·

昔闻石鼓在太学,鼓形穹窿石荦峃。 髫年释褐随班行,未识研覃与扬搉。 始官翰林岁分献,晚以代祀观尤数。 我思古人不可见,健笔雄词两超卓。 宣王谟烈继成康,况有文章存古朴。 是时风俗盖浑灏,其臣拜诵俱坚确。 勒功太庙告中兴,讲武岐阳犹猎较。 于时旋凯奏綍歌,于时扬言播声乐。 灵祇地不爱图书,列石天然谢雕琢。 垂垂股折屋漏痕,隐隐昏星露芒角。 初如淮徐振师旅,壮士当场鸣剑槊。 又如申甫端冠绅,摈相联阶舞于箾。 年深岁长世运改,谁向鸿荒究绵邈。 嬴刘以后无此文,直与混沌分清浊。 骤看笔势寻风骨,细剔苔痕认斑驳。 原抛野掷堕榛菅,冬经雪霜夏冰雹。 疑隳大鼎存铭识,似毁明堂露榱桷。 当时十鼓一为臼,犹幸农家事舂戳。 爱惜应劳神护诃,搜寻不厌山硗确。 暗中摸索亦可知,辨口尚烦泣楚璞。 圣朝天子方好儒,森列戟门护重幄。 闻之兴慕且兴敬,以手摩挲防击扑。 我生学篆希前踪,下视俗书羞龌龊。 家藏旧本出梨枣,楮墨轻虚不盈握。 行年七十始研求,老臂支撑目昏眊。 拾残补缺能几何,以一涓埃裨海岳。 太原宋生生好奇,铁笔为予亲刻斫。 吁嗟往者不复还,庶免方来尽漫剥。 请从祭酒告诸生,诵此衣冠日薰濯。

白话文译文

从前听说石鼓放在太学里,鼓形圆拱,石头嶙峋。我年少时脱去布衣,跟随同列去观看,那时还不懂深入研讨和评析。起初在翰林院任职,每年按时去祭祀,晚年因为代替祭祀,观赏的次数更加频繁。我想象古代的人已经见不到了,但他们刚健的笔力和雄浑的文辞,两者都超群卓越。周宣王的功业德行继承了成王、康王,何况还有古朴的文章留存。那时的风俗淳厚浩大,群臣拜谒诵读都坚定而虔诚。在太庙刻石记功,宣告中兴,在岐阳讲武,如同狩猎较量。在那时,凯旋时奏起乐歌,在那时,宣扬言论传播声乐。神灵和大地不吝惜宝藏,天然的石刻排列在那里,无需雕琢。石鼓上笔画曲折,像屋漏痕,隐隐约约像晨星露出光芒的棱角。起初像淮徐地方的军队振作,壮士在当场挥舞剑矛;又像申伯、仲山甫端正冠带,司仪相礼,在阶前排列舞蹈。年深日久,世运变迁,谁还能去探究那鸿蒙远古的由来?秦始皇、刘邦以后再也没有这样的文字,它直接与混沌初开时清浊区分。我骤然观看笔势,寻找风骨,仔细剔除苔痕,辨认斑驳的纹理。它原本被抛弃在荒野荆棘中,冬天经历霜雪,夏天遭受冰雹。我怀疑是毁坏的大鼎上残留的铭文,又像是毁弃的明堂上露出的椽子。当时十面石鼓中有一面被当作舂米的臼,还幸亏农家用来捣粮。爱惜它应该是神灵的呵护,搜寻它不嫌山石坚硬崎岖。在暗中摸索也可以辨认,但辨别的口舌还要像为楚国的玉璞哭泣那样费劲。当今天子喜好儒术,石鼓森然排列在戟门前,用重重帷幄保护。我听闻之后心生仰慕和敬意,用手抚摸,防止敲击碰撞。我这一生学习篆书,仰慕前人的踪迹,看不起世俗的书法,觉得它们龌龊。家中藏有旧拓本,出自梨木枣木雕版,纸张和墨迹轻淡,不满一把。到了七十岁才开始研究,老迈的手臂支撑着,眼睛昏花。拾取残缺、补全缺漏,又能做多少呢?只不过用一滴水去增益大海和高山。太原的宋生喜欢好奇,用铁笔亲自为我刻写。唉,过去的事物不能再回来,只希望将来不至于全部磨灭剥落。请让我告诉祭酒和诸位学生,诵读这篇诗,让衣冠日日受到熏陶洗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