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中读阮太傅重刻西岳华山碑拓本

谭宗浚 ·

帝临高居奠八维,兑位所宅金神司。 厥有华岳崔以巍,林巅谷越相蔽亏。 群峰刺天白差差,泄云不散阴雾披。 荒霾陡绝人莫窥,升降灵?嘉颖滋。 福庇黎庶除疠疵,在昔炎祚朝政隳。 浮屠媚鬼兴淫祠,诅祝妖惑崇祥禨。 况兹岳渎尊神祇,宜有翠琬铭丰碑。 陈留徵士鸾鹤姿,博赡渊雅工文词。 真迹妙绝时人推,群龙宛宛出水嬉。 五采凤羽垂缡褷,想当落笔纵横时。 腕力袅拄如悬丝,偃仰回复无不宜。 千年巨碣争护持,剥蚀青翠蟠蛟螭。 宝光迸射来天墀,上掩奎宿腾斗箕。 帝曰斯宝诚绝奇,六下下取雷电随。 地媪摇撼惊莫支,人间传拓嗟渐希。 三弖同异纷差池,琅环馆主持使麾。 倩工摹刻重补治,缜密方劲争毫釐。 益以别本全无遗,若金镕矿玉泯玼。 嗟哉隶法明季衰,破列轨范争{亻爪}离。 国朝媕雅多大师,远溯秦汉卑献羲。 竞辟阃奥开藩篱,末流泛滥吁可?。 体制诡越遗絷羁,或乃丑拙兼斜欹。 方若画屋圆穿锥,俯趋鼠穴遗坦夷。 刻画西子成戚施,古法渐邈谁复追。 此碑摹刻时代迟,朗若刮目黄金鎞。 惟川有涘山有基,正谛在是奚外歧。 况今廿载兵尘驰,潢池盗弄烦鞭笞。 啸聚妖丑藏魅魑,文选楼前劫火悲。 汉原秦畤多旌旗,朱门贵邸罗尊彝。 亦复散佚随仆厮,深山陵谷安可知。 他时岁月随迁移,购此或亦千金赀。 我闻岳庙临西陲,磶铭壁画镌厜㕒。 何时赤手携毡椎,搜剔榛莽穷险巇。 或有铭碣前代垂,与此合卷装琉璃。 平生宿愿难遽期,侧身西望长嗟咨。

白话文译文

天帝高居临下,奠定八方疆域,西方是金神掌管的地方。那里有高峻的华山,巍峨耸立,山巅与深谷相互遮蔽,云雾缭绕。群峰刺向天空,白雪皑皑,云雾弥漫不散,阴霾笼罩。荒凉昏暗,险峻无比,凡人难以窥见,神灵升降其间,滋养着美好的草木。福佑百姓,消除疫病灾祸。往昔炎汉时期,朝政败坏,佛教徒谄媚鬼神,滥建祠庙,诅咒妖邪,迷惑人心,崇尚祥瑞邪说。何况这岳渎尊神,本当有翠玉碑铭记述功绩。陈留的徵士有鸾鹤般的风姿,学识渊博,文辞雅致。他的真迹绝妙无比,被时人推崇,笔势如群龙婉转游水嬉戏,又如五彩凤羽垂落飘摇。想象他落笔纵横之时,腕力如悬丝般袅袅牵引,笔势俯仰回旋,无不恰到好处。千年巨碑被争相护持,碑石剥蚀,青翠的纹理盘绕如蛟螭。宝光迸射,直冲天庭,掩盖了奎宿星斗。天帝说这珍宝确实绝奇,派六丁神下界取走,雷电相随。地神摇撼,惊惧难支,人间拓本渐渐稀少。三本拓本文字多有差异,琅环馆主持使节之权,请工匠摹刻重修,补治碑文,缜密方劲,毫厘必争。又用别本补全,毫无遗漏,如同炼金熔矿,去玉瑕疵。可叹隶书之法在明末衰微,破坏规矩,争相标新立异。本朝博雅多大师,远溯秦汉,轻视献之、羲之,竞相开拓门户,末流泛滥,令人叹息。体制诡异,脱离法度,有的丑拙且歪斜。方笔如同画屋,圆笔如同穿锥,俯身趋向鼠穴,却遗弃了平坦大道。刻画西施却成了丑妇,古法渐渐湮灭,谁还去追摹?此碑摹刻时代虽晚,却如金篦刮目般清晰。正如河流有岸,高山有基,正谛在此,何必他求?何况如今二十年来兵尘驰骋,盗贼作乱,鞭笞不息。妖众啸聚,藏匿魑魅,文选楼前遭受劫火之悲。汉原秦畤遍布旌旗,朱门贵邸陈列尊彝,也散佚流失,被仆役随意丢弃。深山陵谷之中,谁知未来变迁?他日岁月迁移,购得此碑或许需千金之资。我听说岳庙临近西陲,磶铭壁画刻于山崖。何时能赤手携毡椎,搜剔榛莽,穷尽险峻?或许有前代铭碣留存,与此碑合卷,装裱如琉璃。平生宿愿难以骤然实现,侧身西望,长久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