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秀宫次一峰韵三首 其三

王守仁 ·

落日下清江,怅望阁道晚。 人言玉笥更奇绝,漳口停舟路非远。 肩舆取径沿村落,心目先驰嫌足缓。 山昏欲就云储眠,疏林月色与风泉。 梦魂忽忽到真境,侵晓遁迹来洞天。 洞天非人世,予亦非世人。 当年曾此寄一迹,屈指忽复三千春。 岩头坐石剥落尽,手种松柏枯龙鳞。 三十六峰仅如旧,涧谷渐改溪流新。 空中仙乐风吹断,化为鼓角惊风尘。 风尘惨淡半天地,何当一扫还吾真?从行诸生骇吾说,问我恐是兹山神。 君不见广成子,高卧崆峒长不死。 到今一万八千年,阳明真人亦如此。

白话文译文

夕阳沉入清澈的江水,我惆怅地眺望楼阁边的晚景。人们都说玉笥山更加奇绝,从漳口停船的路程并不远。坐着竹轿沿着村落小路前行,心早已飞向远方,只嫌脚步太慢。天色渐暗,想要在云储庵歇息,稀疏的林木间洒落月光,伴着风声与泉响。梦中恍惚间来到真境,天未明就遁迹寻到洞天。洞天不是人间,我也并非凡人。当年曾在此留下踪迹,屈指一算竟已过了三千年。岩石上坐过的痕迹都已剥落殆尽,亲手种的松柏树皮如龙鳞般枯老。三十六峰依旧如故,只是溪谷渐渐改变,溪流换了新貌。空中仙乐被风吹断,化为鼓角声惊动尘世。风尘惨淡弥漫天地,何时才能一扫而空,回归我的本真?随行的学生们被我的话惊骇,问我恐怕是这山中的神仙。您没见那广成子,高卧在崆峒山长生不死,到如今一万八千年,阳明真人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