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宿李远及书床同读叶太保诗集
谡谡霜风裂窗纸,屋梁落月光如晷。
百忧辗转不成寐,意气感君为君起。
眼空千古谁足俦,篆刻雕虫亦奚以。
董闱藜火检缣缃,讨得盛明一诗史。
篇中三复引杯长,唾壶击缺宝刀委。
马革先贤何苦辛,年来笑我肉生髀。
长歌风雨走龙蛇,严律冰霜如壁垒。
弯弧射虎矢入石,万夫那得不披靡。
毫锋墨锷孰可当,其为力也或如此。
君不见奇男舞勺年,风雷摧下身不颠。
掩骸瘗骨亦童稚,鹰犬步伍已肃然。
弱冠榜花明照人,三都骋誉等纤尘。
驱蝗渡虎不足道,开疆歼贼尤殊勋。
君不见节钺遥临贵竹时,播酋胆落如悬丝。
可奈渴蛟与饥虎,获取稛载填沟池。
瑰丽珠玑瓜子金,掖庭婉转皆为持。
上书请讨不见用,终为西南一疮痍。
误国奸臣易世见,姚宋没后空回思。
又不见甘肃悬河外单弱,以步当骑如捕鹊。
万簇霜毛剪剪交,拐子马前皆铁脚。
战车五疏达九重,巩固皇图资庙略。
宁夏潢池内弄兵,一席未暖气磅礴。
宁夏外连西北胡,马肥卒悍日长驱。
元戎鼠窜全陕动,赐剑无光一竖儒。
乾坤此际几倾覆,公破锦囊展骥足。
牵挠排挤二十年,指挥今得行吾独。
激水拿舟陆地行,决河过堞天为浊。
又不见函首乞降款款词,三军置酒烹肥牲。
武官李麻无远虑,文官监者亦为宜。
公独厉色斩降旗,一哱自焚一哱羁。
李广由来本数奇,太仓嫉沮公不知。
时王太仓当轴但知坚请骸骨归,归后东征频丧师。
若留数载靖边陲,河山万古壮鸿基。
余生也晚事已非,束发遭逢国运衰。
大厦难将一木支,丹书玉笥无可施。
掩泪读公长短诗,雪宵相对交涕洟。
一沾君裳,一湿我衣。
漏尽红轮东海垂,阳回万户春葳蕤。
又听黄鸟啭南枝,渥洼骏马何奔驰。
暖阁梅花酒一卮,蛟龙潜跃会有期。
大材晚就古所推,旂常勋伐君与谁。
白话文译文
凛冽的霜风呼呼作响,撕裂了窗纸;月光从屋梁上洒落,如同日晷的影子。心中百般忧愁辗转难眠,被你的意气所感动,为你而起身。放眼千古,有谁能与你相比?那些雕虫小技又算什么呢?在书房里点燃藜火翻阅书卷,寻得一部盛明时期的诗史。反复吟诵诗篇,举杯长饮;唾壶被击缺,宝刀也丢弃一旁。先贤马革裹尸何等辛苦,而我近年来只笑自己大腿长肉,久未征战。长歌如风雨奔走龙蛇,严整的军律如冰霜壁垒。拉弓射虎,箭矢入石,万夫怎能不望风披靡?笔锋如刀,谁能抵挡?其力量大概就是这样。你没看见那奇男子在舞勺之年,风雷摧身也不动摇。掩埋尸骨也是孩童所为,但鹰犬队伍已肃然有序。二十岁中举,榜上花名照人;在三都驰骋声誉,视如纤尘。驱除蝗虫、渡虎之类不值一提,开疆拓土、歼灭贼寇才是特殊功勋。你没看见他手持符节远赴贵州时,播州酋长吓得胆落如悬丝?怎奈那些渴蛟饥虎般的贪官污吏,掠夺财物满载填满沟池。瑰丽的珠宝、瓜子金,后宫婉转的人都来持有。他上书请求征讨却不被采纳,最终成为西南的一大疮疤。误国的奸臣代代都有,姚崇宋璟死后只能空白回想。又没看见甘肃悬河之外兵力单薄,以步兵对抗骑兵如同捕鹊。万簇箭矢如霜毛交错,拐子马前都是铁脚。五次上疏战车之策直达朝廷,巩固皇图依靠庙堂谋略。宁夏内乱如同潢池弄兵,一席之地还未暖热,气势已磅礴。宁夏外连西北胡人,马肥兵悍,每日长驱直入。主帅如鼠逃窜,全陕震动;赐剑无光,一个竖儒无能。天地间几乎倾覆,您打开锦囊,施展骏马之足。被牵制排挤二十年,如今指挥才能得以独自施行。激水行舟如在陆地,决开河水越过城堞,天地为之浑浊。又没看见敌人函首乞降,言辞恳切,三军置酒烹煮肥羊。武官李麻没有远虑,文官监军也以为合适。您独自厉色斩断降旗,一个哱自焚,一个被羁押。李广从来命数不好,太仓官员嫉妒阻挠,您不知道。当时王太仓执政,只知道坚决请求退休,退休后东征频繁丧师。如果留您数年安定边陲,河山万古壮丽基业。我生也晚,时事已非,束发之年就遭遇国运衰败。大厦将倾,一根木头难以支撑;丹书玉笥无处施展。掩泪读您的长短诗,雪夜相对,涕泪交流。泪沾你裳,泪湿我衣。更漏将尽,红日垂于东海,阳气回归万户,春意盎然。又听黄莺在南枝啼啭,渥洼的骏马多么奔驰。暖阁中梅花盛开,饮酒一杯;蛟龙潜伏跳跃,终会有期。大器晚成,古来推崇;旗帜上刻着功勋,您与谁相比?